傅一莹眼前一黑的前一秒，还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销单，手指死死抠着鼠标，嘴里碎碎念

傅一莹“这个月全勤不能丢，绩效不能扣，迟到一分钟都亏死……”

下一秒，人直挺挺往办公桌上一栽，额头磕在键盘上，打出一串乱码。

旁边工位的同事小李嗷一嗓子就蹦起来。

“我靠！傅一莹晕了！咱公司不会闹出人命吧！”

对面的王哥叼着包子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傅一莹的胳膊，语气淡定得像在看滞销商品：“别是装的吧？上周她还说加班到三点，第二天照样鬼屋兼职吓客人，身体素质比我们老爷们都硬。”

“装个屁！你看她脸都白了！”小李慌手慌脚掏手机。

“快打120！喊她闺蜜！她闺蜜住得近！”

电话拨通过去三秒，听筒里就炸出闺蜜林晓雨的大嗓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泼辣。

“干嘛干嘛！我正抢优惠券呢！傅一莹又咋了？”

“晓雨姐！你快来公司！一莹晕过去了！直挺挺栽倒的！”

林晓雨那边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语气瞬间急了，但急的方向有点歪。

“晕了？！她这个月工资结了吗？绩效算完了吗？她上周还跟我说要攒钱买新手机，这钱没挣到人先没了，亏死啊！”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集体沉默一秒，莫名觉得这话没毛病。

张桂源就是这时候飘过来的。

他手指绷得笔直，悬在傅一莹头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脑子里反复回放鬼王教的台词。

张桂源“凡人傅一莹，阳寿已尽，随我回阴曹……”

这是他活了三百年，第一次下凡执行索命任务。

紧张得指尖都在抖，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飘在半空中僵硬得像个挂起来的人偶，全程屏住“鬼息”，就等着念完台词把人带走。

结果刚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口，就听见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女声，从公司大门口直冲进来。

“傅一莹！你给我醒过来！你的工资还没结呢！全勤奖不要了？！”

林晓雨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推开围在旁边的同事，蹲下来掐傅一莹的人中，下手又快又狠，嘴里还不停念叨：“你敢晕试试？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兼职钱也没结，你晕了谁挣钱？我可不给你垫钱！”

张桂源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活了三百年，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鬼王没教过，索命到一半，被人用“工资没结”喊醒啊？

下一秒，傅一莹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第一反应不是疼，不是晕，而是一把抓住林晓雨的手腕。

傅一莹“工资？……财务说几号发？”

“发个屁！先去医院！”

林晓雨被她气笑，伸手就把人架起来。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连续加一周班，还去鬼屋兼职当NPC，你是铁打的？”

傅一莹脑袋昏沉，却还是撑着劲儿往电脑屏幕看了一眼，确认报销单没关，才松了口气。

傅一莹“不行，工作没做完，扣钱怎么办……我就是有点低血糖，歇会儿就好。”

“歇个屁！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林晓雨不由分说架着她就往外走，路过工位还顺手抓了她的包。

“钱重要命重要？”

傅一莹“命可以没，钱不能少。”

旁边的同事们听得习以为常，纷纷摆手：“晓雨你快带她去吧！工作我们帮她盯着！”

“记得让她歇两天！再加班真要出事儿了！”

“傅一莹醒了就好！别真累垮了！”

张桂源僵在原地，整只鬼都处于宕机状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被架着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被架着走还在惦记工资的傅一莹，脑子里一片空白。

鬼王说，凡人都怕鬼，一索一个准。

鬼王说，念完台词，凡人就会乖乖跟着走。

鬼王没说，凡人会为了工资，连晕都不敢晕啊？

他悄咪咪飘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像个尾随的痴汉。

张桂源“任务失败了？为什么失败？是我台词没念对？还是我气场不够？”

傅一莹被林晓雨架着走，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傅一莹“怎么这么冷？公司空调开太低了？”

林晓雨白她一眼：“是你虚！加班加的气血不足！等会儿去医院抽个血，看看是不是贫血。”

傅一莹“抽血？不报销吧？”

傅一莹“那我去了，回家睡一觉就行，省钱。”

“你敢！”林晓雨捏了捏她的脸，“我出钱行了吧？你要是真病倒了，鬼屋兼职谁做？那可是时薪超高的活儿！”

傅一莹“行吧，去医院，快查快回，别耽误我晚上兼职。”

张桂源跟在后面，听得更懵了。

兼职？什么兼职？

他偷偷凑过去一点，想听清楚，结果傅一莹突然回头，他吓得瞬间定在原地，屏住所有气息，连飘都不敢飘。

傅一莹只是回头看了眼公司大门，确认没落下东西，压根没看见他。

张桂源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不存在的胸口。

好险，差点被发现。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凡人的感官这么迟钝，他都凑这么近了，居然看不见他。

到了医院，林晓雨去挂号，傅一莹坐在候诊椅上，低头刷着手机，看鬼屋工作群里的消息。

群里的同事们还在唠嗑：

【今晚客流量多，大家都精神点啊！】

【上次那个胆小的客人又要来，谁负责吓？】

【傅姐呢？傅姐最会吓客人了，她不在没灵魂！】

傅一莹【加班晕了，在医院，明天到，不耽误上班。】

群里瞬间炸了：

【傅姐牛啊！晕了都不忘上班！】

【搞钱第一人非傅姐莫属！】

【我们等你！傅姐快来镇场！】

张桂源就坐在她旁边的候诊椅上，规规矩矩的，像个陪诊的家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傅一莹。

他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索命。

鬼王说，要趁凡人虚弱的时候下手，现在她晕乎乎的，正是好时机。

他再次抬起手，指尖对准傅一莹的眉心，深呼吸，准备重新念台词。

张桂源“凡人傅一莹……”

刚说出四个字，傅一莹突然抬头，朝着不远处喊。

傅一莹“晓雨！挂完号了吗？快一点，我还要赶兼职！”

林晓雨跑过来，手里拿着挂号单：“走！内科！医生说就是过度劳累，没大事，开点药就行。”

张桂源的手，又僵住了。

台词再一次，没念完。

他看着傅一莹被林晓雨拉着往诊室走，脚步匆匆，全程惦记着上班、兼职、搞钱，连一丝一毫的濒死感都没有。

他飘在诊室门口，听见医生的声音：“小姑娘，你这是典型的过劳，加班太多了，再这么拼，身体真的会垮，钱是挣不完的。”

傅一莹“知道了医生，下次少加一点。”

医生无奈：“嘴上答应，回去照样加班，你们年轻人啊。”

林晓雨在旁边补刀：“她就是听不见，钱比命亲。”

傅一莹“没钱寸步难行嘛。”

张桂源站在门外，整只鬼都迷茫了。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哭的、闹的、怕的、求他饶命的凡人，从来没见过这么一门心思搞钱，连命都不在乎的。

他的索命任务，好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

等傅一莹拿药，林晓雨把她送回家，千叮咛万嘱咐：“今晚别去兼职了，在家睡觉！我明天来看你，敢偷偷跑出去，我就把你鬼屋的工作辞了！”

傅一莹“知道了知道了。”

傅一莹把人推到门口。

傅一莹“你快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

关上门，傅一莹把药扔在桌上，直接扑到床上，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她太累了，加班加得浑身酸痛，只想睡觉，什么都不想管。

张桂源飘进房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傅一莹。

这一次，没人打断他了。他可以顺利念完台词，顺利把她带走。

他抬起手，指尖离她的眉心只有一厘米。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傅一莹均匀的呼吸声。张桂源张了张嘴，准备念那句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结果看着傅一莹皱着眉，睡梦里都嘟囔了一句。

傅一莹“别扣我工资……”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收回手，蹲在床边，托着下巴，一脸困惑。

为什么他觉得，索这个凡人的命，比跟鬼王顶嘴还难？

傅一莹梦见这个月工资发了，全勤奖没扣，兼职钱也到账了，梦里都笑得咧开了嘴。

张桂源看着她梦里笑的样子，更迷茫了。

当凡人，这么喜欢挣钱吗？比当鬼还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