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改良农具，效率翻倍

晨光刚刚照进院门，叶晚荞手里攥着小锄头，脚踩在门槛上顿了顿。纪砚承已经把铁锹扛在肩上，短打衣襟被风吹得贴住后背，正从柴棚走出来。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抬手示意——走吧。

她点点头，快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往南坡去，露水沾湿了布鞋边沿。陆明牵着牛也从岔路口过来，见他们到了，停下等了一等。“三弟妹，真要翻这块地？”他指着前方那片还泛着灰褐的田，“昨儿才松过边角，这整块翻下来，得干到晌午。”

“翻完才好种春菜。”叶晚荞说着，脚步没停，“大哥，咱们得快些，荠菜收了还得赶下一茬。”

陆明应了一声，低头拍了拍牛脖子：“老黄，今天多使点劲啊。”

到了田头，纪砚承放下工具，卷起袖子就要动手。叶晚荞却忽然开口：“等等。”

两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那副旧犁——直辕粗木，犁铧有些歪，连接处用铁箍勉强固定，牛一拉就晃。她蹲下身，手指顺着辕杆摸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犁太笨了。”她说，“一人一牛都费力，半天翻不了半亩。”

陆明挠了挠头：“咱家就这么一副，能用就行。你爹说，凑合着耕，等秋收攒了钱再换新的。”

“不用换。”她站起身，“改一下就行。”

“改？”陆明愣住，“咋改？”

她没答，转身就往回走：“我去拿纸笔。”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张粗纸、一根烧过的炭条回来了，铺在田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纪砚承默默搬来一块矮石墩放在她身后。她坐下，低头画起来。

炭条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先画出一道弯弧，接着是短辕、横梁、牵引点，再标出犁壁角度和牛轭位置。线条不算精细，但结构清楚。画完，她指给陆明看：“你看，把直辕锯断，换成这个弯的，转弯时省力，牛走得顺，人也不用拼命压扶手。”

陆明凑近看，眉头皱成一团：“这……弯的能撑住？不会折了吧？”

“弧度算好了。”她用手比量，“我量过老黄的步幅和拉力，这根弯木只要削得合适，比直的更稳。”

纪砚承一直没说话，这时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的连接榫口：“这里要加固。”

“对。”她抬头看他，“得用双卯，再加铁钉锁死。”

纪砚承点头，站起身：“我去砍木头。”

“等等！”她叫住他，“要桑木，韧性强，别用硬杂木。”

他顿了顿，嗯了一声，转身朝山脚小林子去了。

陆明还在研究那张图，嘴里念叨：“晚荞，你这是在哪学的？咱村谁也没见过这样的犁啊。”

“书上看的。”她随口答，“早年有个巧匠琢磨出来的，叫曲辕犁，江南那边用得多。”

“听名字就不像咱北地的东西。”陆明嘟囔，“可要是真灵便，倒值得试一把。”

她笑了：“不试怎么知道？最多就是白花点工夫，又不是不能修回去。”

正说着，纪砚承抱着一根手臂粗的桑木回来了，肩上还搭着锯子和凿具。他把木头搁在田边，撩起衣角擦了把汗。

“可以开工了。”她说。

三人就在田边空地上动起手来。纪砚承负责主结构拆解，一手按住直辕，另一手握锯，动作稳而准。木屑簌簌落下，断口平整。陆明则按图纸尺寸比对，拿绳子量弧长，反复确认无误才下凿。

叶晚荞跪坐在旁，一边看一边提醒：“再偏半寸，那边高一点……对，就这样。”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额头冒汗。她撩起袖子抹了把脸，脸上蹭了灰也顾不上。纪砚承脱下外衫搭在旁边石头上，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随着每一次敲击微微绷紧。

“榫眼深了容易裂。”他低声说。

“浅了又不牢。”她接过话，“你凿到三分深就停，我来用火烤一下接口，让木头软些再嵌进去。”

她跑去捡了些干草，点着后小心烘烤新削的弧形辕木。热气升腾，木纹微微发白。她趁热将木件嵌入，纪砚承立刻用锤子轻敲固定。

“成了。”他说。

她凑近检查，用手摇了摇，又推了推，点头：“稳了。”

接下来是装犁铧、调平衡。纪砚承把铁制犁面重新校正角度，用铆钉加固。叶晚荞则在一旁教陆明如何调整牛轭高低，保证受力均匀。

“牛要是歪着身子拉，久了会伤腿。”她说，“得让它走得直，轻松。”

陆明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一切就绪，已是临近午时。三人合力将新犁架到老黄背上。牛鼻子喷了口气，甩了甩头。

“试试？”叶晚荞问。

“试！”陆明咧嘴一笑，抓紧扶手。

纪砚承牵牛缓步前行，叶晚荞紧跟在侧。犁尖入土，轻轻一划，黑泥翻起，整齐如刀切。老黄脚步明显轻快，不再喘粗气，背脊挺直，走得顺畅。

“哎！”陆明惊呼，“这……这犁自己往前走似的！”

他试着转了个弯，几乎没用力，犁就顺势调头，沟线笔直连贯。

“入土也深！”他又喊，“比原先足足多了一寸！”

叶晚荞蹲在田埂边，伸手摸了摸新开的垄沟，嘴角扬起。她抬头看纪砚承：“怎么样？”

他站在牛侧，一手搭在弯辕上，指节因长期握猎刀而泛白。他没看她，只盯着那道新鲜泥土，低声道：“省力。”

“不止省力。”她站起来，“原来一人一牛翻一亩得四个时辰，现在两个时辰就能完，效率翻倍。”

陆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咱们明天就能多翻两块地！春播能提前十天！”

他拉着牛又试了一圈，回来时满脸通红：“晚荞，你这脑子……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星！我爹昨儿还说，‘我家清颜有主意，日子要有盼头了’！”

叶晚荞笑出声，眼角微微弯。

她没注意到，纪砚承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发梢，沾着草屑和尘土，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皮肤上。她说话时手势利落，眼睛亮得像清晨的露水。他看着她蹲回田埂，拿起炭条残片，在地上画出明日要耕的地块分布。

“这块种菠菜，这块撒小白菜籽，那边靠坡的阴地可以试油菜。”她一边画一边说，“犁一遍就够了，不用来回翻。”

陆明凑过去看：“你连种什么都想好了？”

“想好了才能不耽误农时。”她说，“种子我已经挑出来，晒过两遍，就等土温上来。”

纪砚承没再走近，只是站着，风吹动他衣角。他望着她低头讲解的样子，唇角一点点往上提，极轻，极短，像春水里浮起的一丝涟漪。

他很快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堆放农具的角落，把旧直辕捡起来，准备劈了当柴烧。

“别劈。”她在后面喊，“留着，改天还能做架子。”

他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

陆明牵着牛准备回村，临走前拍了拍新犁：“这东西得有个名儿。”

“就叫它‘曲辕犁’。”她说。

“听着文气。”陆明笑，“不过挺好记。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也瞧瞧图纸，村里别人要用，也能帮一把。”

“行。”她点头，“谁愿意改，我都教。”

陆明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家里炖肉，早点回来吃。”

她应了。

田里安静下来，只剩风掠过垄沟的轻响。她仍蹲在原地，手里捏着炭条碎片，对着地上的草图继续比划。太阳照得人暖洋洋，肩背微微发烫。

纪砚承走回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她察觉到影子落下来，抬头看他：“还有事？”

“手。”他说。

她一怔。

他伸手，把她握炭条的那只手轻轻托起，拇指抹过她食指侧面——那里磨红了一块，边缘有些破皮。

“明天戴手套。”他声音低。

“哦。”她缩回手，低头看了看，“忘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提起铁锹，往田头走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其实挺高兴的？”

他脚步一顿。

“犁改成了，地翻得快了，你不高兴？”她追问。

他侧过脸，眼角余光扫她一下，嗓音平平：“嗯。”

“那你笑一下呗。”她逗他，“就一下。”

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把铁锹扛上肩，迈步进了田里。

她望着他走远，阳光洒在他肩头，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继续在地上画图，嘴里轻轻哼起一支小时候听过的农谣。

风从南坡吹过，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远处，老黄的铃铛声叮叮当当，一路回村。

她正画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纪砚承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块厚实的麻布。

“给你。”他递过来。

她接住，摊开一看——是块新做的掌垫，四角缝得齐整，中间还垫了层软皮。

“干活用。”他说。

她愣住：“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夜。”他答得简单，“看你补衣，顺手裁的。”

她手指摩挲着那块掌垫，针脚细密，大小正好包住手掌。她抬头看他，眼底亮得惊人：“谢谢。”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纪砚承！”她突然叫他名字。

他停下，没回头。

“明天我还教你别的。”她说，“能让咱们种得更快，收得更多。”

他肩膀微动，片刻后，轻轻点头。

她笑了，把掌垫仔细叠好，塞进衣兜。然后拿起小锄头，走向田里最后一段未翻的硬土。

他站在田头，看着她弯腰挥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却又格外有力。他没有再走，而是默默放下铁锹，从工具堆里抽出短锄，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排挖着土，锄头起落，节奏一致。泥土翻飞，垄沟延伸。

远处山梁上，云影缓缓移动，遮住又放开一片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