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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

好像有点不一样呢?

星期三下午

虽然已经是秋日,但太阳依旧毒辣。

初秋的太阳,还带着一身未褪尽的暑气与脾气。那不是深秋那枚温润的金箔,倒更像一块刚从夏日熔炉里取出、边缘依然滚烫的白金。

毒辣的阳光还在照射着大地,学校里的学生们却充满着热情,操场上像清晨的菜市场一样热闹非凡

兄弟两个还没走到教学楼之间的那条主干道,声音就先撞了过来。是一种混杂着音乐、吆喝、哄笑和音响尖啸的声浪,热烘烘的,像一口煮沸了青春的大锅。

路两边,课桌拼成的摊位一个挨一个,歪歪扭扭,仿佛临时搭建的集市。各色海报贴在板子上,被风吹得卷了边,“新锐”、“梦想”、“热血”之类的字眼跳来跳去。

动漫社的音响放着燃系主题曲,几个穿着角色服装的学长学姐有些僵硬地站着,脸上妆汗湿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说实话,江与准觉得再这样穿下去怕不是中暑的多。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的天硬是要Cosplay蜘蛛侠。这全身没个透气孔。而且蜘蛛侠旁边还有一位大神,穿玩偶服;

旁边吉他社干脆抱了音箱来,主唱学长的破音引来一阵善意的嘘声和更响的掌声,空气里震着低音鼓的闷响。简嘉喜直道∶

“这我也能行,我去唱歌也这样。可能还不破音呢”

说完还略显骄傲

王楠翔一巴掌就拍在简嘉喜头上

“就你这三句歌词两句跑音的音痴还想学人表演唱歌,开什么玩笑。别上去丢人哦~”

“初中音乐课也不知道是谁被拉上讲台唱歌,结果唱的下课隔壁班都来问是不是上音乐课看鬼片。你说是吧,王总”

“蓝翔技校,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我只是唱的难听一点点而已,不像你哦,每次体测都像是活不起了一样”

人挤人,摩肩接踵。高一的新生像刚放出笼的雀儿,眼睛不够用,手里瞬间被塞满五颜六色的传单。

“同学,对机器人有兴趣吗?”

“来看看我们文学社吧,稿费丰厚!”

“街舞社!零基础包教包会!”

“跆拳道,很帅的学弟学妹!”

“化学社!让化学成为最好的一科!”

每张课桌后都有一张热情得过分的脸,话语像连珠炮。

空气里有复杂的味道:新印刷传单的油墨味,不知哪个摊位飘来的奶茶甜腻,还有年轻人挤在一起的、热腾腾的汗水气。一个男生顶着夸张的恐龙玩偶服发传单,走起来左摇右摆,尾巴不时扫到路人,引来惊叫和笑声。他头套摘下来一半,头发湿漉漉贴在额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是咧嘴的笑。

简嘉喜拽着王楠翔,兴奋地指这指那:“快看!那个架子鼓打得真好!”

“哇他们汉服好漂亮!”

王楠翔只觉得这个人有病,初中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吗?到底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四个人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时不时踩到地上被遗弃的传单。广播站的学姐声音甜美地穿插在嘈杂里:“请篮球社的同学注意,你们的展示场地在操场东侧……”

在一片“高大上”的招牌中,手工社 的摊位显得有点安静。桌上摆着些毛线编织的小玩偶、滴胶做的钥匙扣,几个女生低头专注着手里的钩针,偶尔抬头,腼腆地笑一下。那份安静,反而成了喧嚣里一个令人心动的角落。

江与淮手里被塞了支棒棒糖(动漫社的),传单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人(漫画社的),耳边还回荡着辩论社学长语速惊人的即兴演讲。

这热闹不庄严,甚至有点混乱和狼狈。海报会掉,音响会破音,玩偶服里的学长快要中暑。但那份生猛的、试图抓住什么的热望,是真的。它混杂着午餐食堂的味道、九月初尚未褪尽的暑气,以及少年人特有的、不知疲倦的喧嚣

“王楠翔,你不会要去天文社吧?”

江与淮把棒棒糖死开含在嘴里含糊不清的问

“我只是觉得他们的宣传单很好看而已,我倒是什么都不想参加,这样每个社团活动日就可以休息了。反正也就只有高一这一年还能在社团活动多,我是一点也不想动。”

简嘉喜看着王楠翔白日做梦

“蓝翔,要不你去茶艺社吧,人少活儿也少。就是去泡点茶喝喝,符合你养老的心。”

江与淮翻了翻手里的传单,从中挑出一张递给王楠翔

“去电竞社呗,有激情,还能玩儿。反正我们学校也不参加游戏竞赛,还能提升你那送人头的实力”

江与准也提出建议

“王楠翔,我觉得你去参加体育类的也可以啊,你身体素质不算好,可以锻炼一下。你不是说你一千米跑五分多钟吗?”

王楠翔用眼神瞟了一眼兄弟俩,转身一下子抱住简嘉喜

“你们兄弟两个真是不做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我真服了,还是喜子对我好。你们给我出的主意真是一个比一个还离谱。”

江与淮翻白眼,

“实在不行你把这传单往天上一撒,你抓到那张就去那儿。说不定往天上撒的时候你就知道你要去哪儿了。”

“这个主意不错,可行性很强啊。”

“喂喂喂,你搞清楚一点,传单很多的,扔在地上我不帮你捡的哈。小心被人值日生逮住说你乱扔垃圾”

说着三人直接离王楠翔身边隔了最少三米距离

“你们几个太无情了!”

跟随那份余温,回到安静下来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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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喧嚣,是另一种质地了。窗户关着,隔开了楼下残留的音乐尾音,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嗡嗡的微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沉静的,熟悉的。

但四个人坐在这儿,魂好像还一半漂在外头那条热闹的路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传单粗糙的质感,耳边残留着那一句句热切的“同学,来看看”。王楠翔转过来碰碰江与准胳膊,压低声音问:“哎,你想好报哪个没?江与准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当时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去舞社,可真的去招新的社群中转了一圈,居然开始犹豫了起来

脑子里不是整齐的列表,而是一堆闪回的、蒙太奇般的画面:动漫社学长学姐cos的人物,吉他弦振动时空气里微妙的震颤,手工社桌上那只憨态可掬的毛线小熊……它们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饱满的、带着点迷茫的期待。

思绪开始像藤蔓一样,顺着“如果”的架子攀爬、蔓延开去。

如果去了那个看起来超酷的机器人社,未来的午后,是不是就会泡在满是元件和烙铁气味的实验室里?手指会沾上机油,会和队友为了一段代码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在成功让一个小车跑起来的瞬间, 用力击掌。可能还会去参加比赛,坐在去外地的大巴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装着一点紧张,和很多膨胀的、类似“远征”的豪情。

如果选了安静的文学社呢?也许每周会有那么一两个傍晚,待在洒满夕阳的空教室里。大家围着桌子,读彼此写的、还有点稚嫩的文字。稿纸被传来传去,上面用红笔划着线,写着细密的批注。

“江与准,我就知道你又在犹豫了,说来小爷我听听,你想去哪儿?”

“跟谁称小爷呢?去去去,看你的书去。等明天我就带你去舞社报名”

窗外是渐渐暗下去的天光,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球声。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老街的尽头连着更宽一些的马路,车流多了起来。红灯亮起,兄弟俩在斑马线前停下。江与准单脚支着地,忽然侧过头,看了眼江与淮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伸手过去,很自然地把他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了下去。

“物理最后那道题,”江与准看着前方变换的倒计时数字,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受力分析的时候,你把传送带的摩擦方向设反了。”

江与淮一愣,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

“课间的时候我看了你写的题,看见你摊在桌上的草稿纸了。”耸耸肩,“晚上回去把我的笔记给你看。妈做饭的时候,够你改完。”

绿灯亮了。他们随着车流走过马路,拐进熟悉的住宅区。楼房的影子越来越长,几乎将他们完全覆盖。空气中开始飘来各家各户晚饭的香气,葱姜爆锅的油香,米饭蒸熟的热气,还有隐约的、勾人的肉香。

终于,到楼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楼梯。楼道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晕映着墙壁上经年的涂鸦和小广告。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抽油烟机“嗡嗡”的低鸣,以及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声响。江与准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打开门,更浓郁鲜香的排骨味道,混合着酱油、八角、葱姜的醇厚气息,热腾腾地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微凉暮气。

“妈,我们回来了。”江与准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方向喊。

“老江说今天晚上他要晚点回来,十点左右才回来。”

杨成月在厨房听见大儿子说的话扯着嗓子回了

“知道了”

江与淮一进家门就把书包一甩扔在茶几上,一蹦就到了沙发上躺着。嘴里还念叨着

“妈!今晚吃啥?我饿了”

“冰箱里有点水果自己洗来吃。”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着“滋啦”一下食材下锅的动静,听起来有些模糊,但透着一股暖意,“洗洗手,排骨马上就好。江与淮,别一回来就往沙发上瘫,先喝点热水!这天已经开始凉了,喝点热水不容易生病。”

江与淮正想往冰箱走,闻言脚步一顿,有点讪讪地“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门开着,杨成月系着那条干净的碎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小心地用锅铲翻动着砂锅里的排骨。酱色的汤汁在排骨周围“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热气氤氲,模糊了杨成月微微汗湿的侧脸轮廓。

江与淮靠在厨房门框边,准备开冰箱门。看见杨成月夹起一小块排骨,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点点边角,尝了尝味道,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妈!你吃独食!”

“江与淮我看你皮又痒了!”

“今天这排骨好,摊主给我挑的都是肉多的肋排。你们两个刚刚上高中,得多补补。”

她关小了点炉火,让排骨慢慢收汁,又掀开旁边的电饭煲看了看,“饭也快好了。去,跟你哥把餐桌收拾一下,筷子摆好,咱们马上开饭。”

“嗯。”江与淮应着,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听见母亲在身后又念叨:“洗手用热水啊,别图省事。对了,老大,阳台收下来的衣服你俩顺手叠一下,就放沙发上那堆……”

江与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知道了妈,您就指挥吧。”

水温暖热,流过手指。江与淮仔细搓着手指,抬眼看向窗外。

对面楼层的窗户也陆续亮起了灯,一格一格,暖黄或亮白,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其中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亮在排骨的香气里,亮在母亲琐碎的叮咛里,亮在江与准叠衣服的细微响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