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合作洽谈会结束,我与付越之间,便只剩下冷冰冰的工作往来。我强迫自己把所有情绪剥离,以最专业的姿态应对每一次对接、每一场会议,不再刻意逃避,也不再暗自期待。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时常亮到深夜,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用忙碌麻痹伤痛,而是真的沉下心,在工作里找回久违的踏实感。
父母见我渐渐走出低迷,脸上的愁容也淡了许多,时常变着花样给我做滋补的餐食,生怕我刚痊愈的身体再垮掉。哥哥更是把公司里最棘手的项目都揽过去,只让我负责与医院的合作,嘴上不说,却用行动默默护着我。吴佳佳每天雷打不动来陪我,偶尔拉着我去逛街、喝咖啡,努力让我回到从前爱笑的模样。被家人与朋友的温柔层层包裹,我心底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终于开始缓慢结痂。
我不再刻意去藏起那只木盒子,也不再回避与付越相关的任何信息。偶尔在公司走廊、会议室遇见他,我会主动点头示意,语气平淡地说一句“付医生”,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回以一句客套的问候,再无多余交流。我们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直线,礼貌、疏离,恪守着合作方的边界,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予。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意外打破。
一周后的项目实地考察,我作为公司代表,与付越带领的医疗组一同前往合作社区。天气阴沉,飘着细密的冷雨,与我出院那天格外相似。社区路面湿滑,我忙着核对现场数据,一时没留意脚下的台阶,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闭上眼,以为要重重摔在地上,牵扯出旧伤的剧痛。可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我的腰,将我扶稳。熟悉的松木清香裹着雨水的凉意,瞬间将我包围。
是付越。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的手掌温热,力道沉稳,与记忆里那个会小心翼翼护着我的身影重叠,可抬眼望去,他的眼神依旧是一片漠然,没有担忧,没有心疼,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
“小心点。”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说完便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了礼貌的距离,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位普通的合作伙伴。
我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声道了句“谢谢付医生”,便迅速转过头,不再看他。身边的同事围上来关心,我笑着摆手说没事,可只有自己知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被狠狠撕开,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以为自己早已心死,以为能坦然面对所有,可他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依旧能轻易搅乱我所有的平静。
考察结束后,雨越下越大,同事们陆续离开,我落在后面整理资料,一抬头,便看见付越撑着伞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什么人。我低下头,刻意绕开他想快步离开,却被他叫住。
“等一下。”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攥着资料袋,指节发白。这是分开后,他第一次主动叫住我,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出于礼貌,只是单纯叫住我。
我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语气疏离:“付医生还有事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淡漠之外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纠结,沉默了几秒,才将手中的一把备用伞递过来:“雨大,拿着吧。”
那把伞是浅杏色的,与他当年送我的舞蹈发带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我盯着那把伞,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知道,他或许只是出于善意,或许只是随手递来一把伞,可这相似的颜色,却轻易勾起我所有不愿触碰的过往。
我没有接,只是微微摇头,笑容淡得像一层薄纸:“不用了,谢谢付医生,我车里有伞。”
说完,我不再看他任何一眼,转身冲进雨幕。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眼眶里的泪水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不敢回头,我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他依旧淡漠的脸,怕自己所有的坚强再次崩塌。
坐进车里,我靠在椅背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雨景,也隔绝了那个让我痛彻心扉的人。我终于明白,哪怕他递来一把伞,哪怕他下意识扶我一把,也只是出于本能的善意,与爱情无关,与过往无关。
他早已放下,只有我,还在偶尔的瞬间,被回忆刺得遍体鳞伤
回到家,我没有告诉家人今晚的意外,只是默默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书桌前,我第一次主动打开那只尘封已久的木盒子,将里面的发带、护腕、票根一件件拿出来,轻轻抚摸。
没有哭,没有痛,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这些回忆曾经是我的软肋,是我深夜痛哭的理由,可如今,它们只是我青春里的一段过往。我为热爱奔赴,为真心付出,不曾亏欠,不曾后悔,只是遗憾,用尽全力爱过的人,最终还是走散了。
我找来一个干净的收纳袋,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一装好,没有扔掉,也没有再藏进衣柜深处,而是放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我的过去,是我认真爱过、活过的证明,我不必逃避,也不必铭记。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柔地落在我身上。我拿起手机,点开与付越的工作对话框,删掉了反复编辑的感谢语,只留下一句简洁的工作安排。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只有工作,再无其他。
我不再是那个为你放弃舞蹈、遍体鳞伤的女孩,我是我自己,是被家人捧在手心、独自发光的人。
那些伤痛终会化作铠甲,那些遗憾终会随风散去,往后余生,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