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葵盯着她，脑子里飞速旋转。
她想起自己在《循环车厢》里做的事——不是对抗，不是逃跑，而是“理解”。
这个孩子，也需要被理解。
但她现在是一只布偶，说不了话，动不了几下，能做什么？
小女孩等了几秒，见两个玩偶都不动，脸上的笑容又有点淡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
虞小葵急了。
她拼命挥动三根棉花爪子，做出一个“招手”的动作。
小女孩愣住了。
“你……你在动？”
虞小葵又挥了挥，然后指向远处那些积木。
小女孩顺着她的爪子看过去，然后转回来，眼睛亮起来。
“你想玩积木？”
虞小葵用力点头——布偶的头是棉花的，点头的动作软绵绵的，像在波浪上漂浮。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把虞小葵捧起来，亲了一口。
虞小葵的布偶脸被挤变形，心里疯狂尖叫：救命救命救命，但表面上还得维持“可爱的玩偶”的样子。
小女孩把她放在积木堆旁边，自己坐在地上，开始搭积木。
“你要什么形状的？”她问。
虞小葵想了想，指向一个长方形的积木块。
小女孩拿起来，放在她面前。
虞小葵又指向一个正方形的。
小女孩也拿过来。
虞小葵伸出爪子，艰难地把两块积木推到一起——棉花手太软了，推一下，积木纹丝不动，她自己差点摔倒。
小女孩看着她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好笨呀！你推不动！”
虞小葵在心里翻白眼：我当然推不动，我是棉花做的。
但表面上，她只是歪着头，做出无辜的表情。
小女孩笑够了，伸出手帮她把积木堆起来。
“你要搭什么？”
虞小葵想了想，伸出爪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小女孩歪头看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太阳？”
虞小葵点头。
小女孩兴奋地抓起黄色的积木，开始搭太阳。她搭得很认真，一边搭一边自言自语：“太阳是圆的，要有光，要发光……”
虞小葵看着她，纽扣眼睛里映出那张专注的小脸。
她想起了小慧。
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小女孩，也是在车窗上写字，也是在最后笑着挥手。
这个孩子，会不会也有一段故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金属的、刺耳的、像生锈齿轮卡住的那种尖叫。
虞小葵猛地转头。
暴龙变的铁皮机器人，被另一个玩家——那个塑料小人——撞了一下，从玩具山上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铁皮身体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生锈的齿轮。
小女孩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虞小葵的心脏——如果她有的话——几乎跳出嗓子眼。
“暴龙！”她在心里喊，“别动！装死！”
但暴龙不知道能不能听见。
他躺在地上，铁皮身体微微颤抖，两个灯泡眼睛疯狂闪烁。
小女孩蹲下来，盯着他看。
“你摔坏了？”
暴龙不敢动。
小女孩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铁皮肚子。
那根手指，比暴龙整个人还粗。
“你怎么不动了？”
暴龙还是不敢动。
小女孩等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不耐烦。
“我问你话呢。”
她的声音提高了。
暴龙的灯泡眼睛闪烁得更快了。
小女孩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
咔哒。
那条铁皮胳膊被扯了下来。
暴龙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小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铁皮胳膊，又看着尖叫的暴龙，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你疼吗？”
暴龙只顾尖叫，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
小女孩的眉头皱起来。
虞小葵看见她的手握紧了——那条铁皮胳膊被她捏得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要！”虞小葵用尽全力喊出来，但嘴里只能发出“吱吱吱”。
沈寂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疼。”
小女孩转头看向膝盖上的陶瓷娃娃。
“他疼？”她重复。
“嗯。”沈寂说，“你扯掉他的胳膊，他疼。就像你摔跤磕破膝盖，也会疼。”
小女孩低头看着暴龙。
暴龙还在尖叫，但声音小了一点，似乎意识到什么。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把那条铁皮胳膊放回暴龙身边。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知道你会疼。”
暴龙不敢动，也不敢叫了。
小女孩站起来，走回积木堆旁边，重新坐下。
她抱起虞小葵，贴在自己脸上。
“小棉花，”她闷闷地说，“我刚才是不是做坏事了？”
虞小葵看着她。
那张圆圆的小脸上，眼眶有点红。
她伸出棉花爪子，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脸颊。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抱紧她，把脸埋进她的棉花身体里。
“我想妈妈了。”小女孩说，“妈妈以前也抱我，也和我玩。但妈妈走了。”
虞小葵的心猛地一抽。
妈妈走了。
所以这个孩子，是一个人吗？
所以她收集这么多玩具，是因为没有人陪她吗？
小女孩抱着她，不再说话。
远处，暴龙还躺在地上，那条铁皮胳膊被其他玩家悄悄推回他身边。他试着把胳膊接回去，但接口已经坏了，接不上。
毒蛇变的陶瓷兔子蹲在玩具山脚下，红宝石眼睛盯着虞小葵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雨缩在玩具架上，瑟瑟发抖。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