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她把沈寂贴在胸口，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

陶瓷娃娃，被孩子抱在怀里。

稍微压一下就会碎。

虞小葵的心脏——如果布偶有心脏的话——差点停跳。

虞小葵盯着沈寂被孩子抱在怀里的样子，纽扣眼睛差点瞪出来。

小女孩把他贴在胸口，用胖乎乎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睡吧睡吧，我最漂亮的娃娃，睡着了我给你穿新衣服……”

沈寂的陶瓷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虞小葵的“时间视觉”捕捉到了——他的时间流速，那深海般的冷光，此刻正在剧烈波动。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猛兽，拼命撞击透明的壁垒，却撞不出任何裂痕。

她想冲过去。

但她只是一只布偶，被小女孩捏在另一只手里，三根棉花爪子根本挣不脱。

“别动。”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传来。

虞小葵愣了一下，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是沈寂。

他没张嘴，但那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和《无声校园》里那个女孩的“心电感应”有点像，但更清晰，更稳定。

“这是陶瓷的特性。”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可以单向传音。你听我说，别出声。”

虞小葵拼命用眼神示意：你怎么办？

“她不会弄坏我。”沈寂的声音很平静，“她说要留着。”

虞小葵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被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抱在怀里，随时可能被压碎——这叫什么“不会弄坏”？

小女孩拍了一会儿沈寂，似乎腻了，又把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的眼睛好黑呀。”她凑得很近，“像玻璃球。”

沈寂的黑色眼珠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小女孩突然咧嘴一笑：“我们来玩过家家！”

她把沈寂放在膝盖上，又捏起虞小葵，把他俩面对面摆着。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她指着沈寂和虞小葵，又指向远处瑟瑟发抖的林小雨，“那是宝宝。”

林小雨变的洋娃娃被点名，整个人——整个玩偶——僵住了。

小女孩站起来，咚咚咚走过去，一把抓起林小雨。

“来来来，宝宝要吃饭了。”

她把林小雨塞进一个巨大的玩具锅里。那锅有洗脸盆那么大，里面还残留着之前玩剩下的积木块和几片假蔬菜。

林小雨的洋娃娃脸吓得扭曲，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虞小葵的棉花身体在发抖。

她想起手环上的规则——规则二：不要让她生气，否则她会“弄坏”玩具。

现在小女孩很开心，在玩过家家。

但“开心”的时候，也会“弄坏”吗？

小女孩拿起一个巨大的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林小雨被搅得东倒西歪，金色的卷发缠在勺子上，差点被扯掉。

“宝宝要乖，宝宝要吃饭。”小女孩舀起一勺空气，递到林小雨嘴边，“啊——”

林小雨不敢张嘴。

她的嘴是洋娃娃那种画上去的，根本张不开。

小女孩等了两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为什么不张嘴？”

林小雨僵住。

小女孩的声音提高了：“我问你为什么不张嘴？”

虞小葵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看见小女孩的手握紧了勺子——那勺子比林小雨整个人还大。

“等等！”她想喊，但只能发出“吱吱”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因为宝宝不饿。”

虞小葵愣住了。

是沈寂的声音——从那具陶瓷身体里发出的，不是心电感应，是真的声音。

小女孩转过头，看向膝盖上的陶瓷娃娃。

沈寂的陶瓷嘴没有动，但声音确实从他那个方向传来：“宝宝刚吃过饭，现在不饿。你让她休息一会儿，她饿了自然会吃。”

小女孩眨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盯着沈寂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吧，那宝宝先睡觉。”

她把林小雨从锅里拎出来，放到玩具架上，还贴心地盖上一块小手帕。

虞小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果布偶能吐气的话。

沈寂的声音又在她意识里响起：“观察她的反应模式。她不是坏，是不懂。要引导，不能对抗。”

虞小葵懂了。

这个孩子，就像小慧一样，是副本的核心。但和小慧不同的是，她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玩偶相处。她把玩偶当真的，但玩偶不会说话，不会回应，她就会着急，就会“弄坏”。

沈寂刚才那句话，是把自己当成了“会说话的玩偶”，在教孩子怎么玩。

小女孩放好林小雨，又回到座位上，把沈寂和虞小葵重新摆好。

“现在，”她双手托腮，看着两个小玩偶，“我们来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