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狭窄,冰冷,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灰尘和某种甜腻腐臭的气味。
五人爬行的姿势狼狈不堪——虞小葵在前,周小雨紧随其后,沈默在中间,吴涛和张蔓在最后。管道直径勉强够一个成年人蜷缩通过,金属内壁布满了尖锐的毛刺和锈蚀的凸起,每前进一米,衣服就会被勾破几处。
手环的光在黑暗中是唯一光源,但为了省电,只开了最低亮度,勉强照亮身前半米。
【当前音量:7分贝】
管道有极好的隔音效果,连爬行时身体摩擦金属的声音都被压制到几乎为零。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不是听觉的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嗡鸣”。
虞小葵的左眼又开始发热。
声音视觉自动开启。
她看见,管道的内壁上,附着着大量暗红色的、血管状的纹路。这些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般向着某个方向延伸——管道深处。
而纹路的颜色,正在从暗红转向鲜红,再转向一种不祥的、近乎发黑的深红。
“声波奇点自毁程序”启动后,整个校园的“声音”都在被抽取、压缩,向着奇点中心汇聚。这些管道纹路,可能就是声音流动的“血管”。
越往前爬,左眼的刺痛越剧烈。
视野里,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密集,最后几乎覆盖了整个管道内壁,像某种怪物的消化道内壁。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管道,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虞小葵停下,用手环光照向岔路口。
地面上,有一些痕迹。
不是脚印,而是……拖拽的痕迹。
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在金属表面留下发亮的轨迹。液体里混杂着细小的、黑色的颗粒——像是烧焦的皮肤碎屑。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经过。
而且受伤了。
周小雨拉了拉虞小葵的脚踝,用手语比划(黑暗中只能靠手环微光勉强辨认):
【左边那条,有血迹。】
虞小葵仔细看。
果然,左边管道的入口边缘,有几滴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血迹很新鲜,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谁的血?
幸存的女孩?还是……别的玩家?
沈默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用从医务室带来的便签纸写的):
【血迹延伸方向是旧教学楼。可能是音乐教室组的两人。】
音乐教室组——吴涛和张蔓应该在那里等待约定时间。但如果他们遭遇了袭击,可能提前离开,躲进了管道?
但为什么是旧教学楼方向?他们应该等虞小葵去激活第二乐章才对。
除非……他们遇到了不得不逃命的危机。
吴涛在后面用手机屏幕照亮,打字:【我们继续往前?还是跟血迹?】
沈默接过纸条,写:【血迹新鲜,可能还活着。跟。】
没有人反对。
五人转向左边管道。
血迹断断续续,每隔几米就有一滴,像路标。血迹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接近黑色,粘稠度也在增加——伤者在失血,而且伤口可能感染了什么东西。
又爬了五分钟,管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很陡,几乎垂直向下。管壁变得湿滑,沾满了粘腻的、类似苔藓的东西。爬行变得极其困难,只能用胳膊肘和膝盖死死抵住管壁,一点一点往下蹭。
虞小葵第一个滑了下去。
不是故意的,是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管道垂直坠落!
“啊——!”
尖叫卡在喉咙里,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坠落持续了三秒,也许四秒。
然后她摔进了一团柔软的东西里。
不是地面,也不是水。
是……棉花?羽毛?还是别的什么?
触感蓬松,带着淡淡的霉味和一种奇怪的甜香。她陷进去半米深,才停止下坠。
手环光照亮周围。
她落进了一个巨大的、由某种白色絮状物堆积而成的“巢穴”里。
巢穴直径至少有十米,呈碗状,边缘高中间低。巢穴的“墙壁”和“地面”全是由那种白色絮状物编织而成,层层叠叠,像巨型的蚕茧内部。
而巢穴中央,躺着一个人。
张蔓。
她仰面躺在絮状物上,校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大面积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蛛网状的纹路,像是血管坏死后的痕迹。她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皮肉外翻,但奇怪的是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高温灼烧过。
她还活着。
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虞小葵爬过去,靠近她的脸。
读唇语:
“……影子……会动……”
“……它们……在收集……”
“……不要……让它们……集齐……”
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但关键词:影子,收集,集齐。
影子在收集什么?
周小雨、沈默、吴涛也陆续滑落下来,落在巢穴边缘。
吴涛看见张蔓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张蔓!你怎么样?谁伤的你?”
张蔓似乎认出了他,眼神聚焦了一瞬。她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巢穴的顶部。
众人抬头。
巢穴的顶部,不是管道金属,而是一片……夜空?
不对,是模拟的夜空。
深蓝色的“天幕”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白色光点,像星星。但这些“星星”在缓慢移动,排列成复杂的图案。
图案是乐谱。
《寂静之诗》的乐谱。
但不是完整的,而是残缺的、破碎的片段。有些音符缺失,有些节拍错乱,像一张被撕碎后勉强拼起来的纸。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星星”的光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