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偷书贼

林晓忽然拉了拉她，指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管道口，百叶窗已经锈蚀，但看起来能打开。

　　没有犹豫。

　　虞小葵拖过办公桌的椅子，踩上去，用力去推通风口的百叶窗。铁锈簌簌落下，但窗框纹丝不动。

　　林晓也爬上来，两人一起用力。

　　“嘎吱——”

　　极其细微的金属变形声。

　　手环音量跳到了48分贝。

　　窗框松动了。

　　但走廊里，已经传来了影子“滑行”的声音——那种粘稠的、像是湿布拖过地面的声音，虽然被寂静领域削弱，但依然能被感知。

　　近了。

　　更近了。

　　虞小葵用尽全力，猛地向上一推。

　　“砰！”

　　百叶窗被推开，撞到管道内壁，发出一声闷响。

　　手环数字飙升：55分贝！

　　超过阈值！

　　走廊里的滑行声骤然加快，像潮水般涌向办公室门口。

　　虞小葵先托着林晓爬进通风管道，然后自己也钻进去，反手将百叶窗拉回原位——虽然已经关不严了。

　　就在窗叶合拢的最后一瞬，她透过缝隙，看见了。

　　门外，挤满了影子。

　　它们重叠在一起，堵住了整个门框，幽绿色的荧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将办公室染成一片诡异的绿色。

　　而影子们的“脸”，全部贴在门缝上，空洞地“注视”着屋内。

　　然后，门被推开了。

　　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手环屏幕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半米。

　　管道很窄，虞小葵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在冰凉的铁皮上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手环显示音量：23分贝，还在安全范围内。管道本身似乎有隔音效果，或者说，影子们的“滑行声”并没有渗透进来。

　　林晓爬在前面，她的动作更轻盈，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偶尔她会停下来，回头用手势示意方向——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的适应性似乎比常人好得多。

　　管道四通八达，岔路很多。虞小葵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跟着林晓。林晓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判断路径——也许是她能“看见”声音残留的流向？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

　　不是灯光，而是月光，从管道下方的通风口百叶窗缝隙透进来。

　　林晓停下，凑到百叶窗前往下看。几秒后，她回头，用手语快速比划：

　　【下面是一个大房间，有很多书架。是图书馆。】

　　图书馆？

　　虞小葵想起周明教授（悔恨）给的黄铜钥匙——图书馆古籍区的钥匙。乐谱的第一部分就藏在那里。

　　她小心地挪到百叶窗边，透过缝隙向下看。

　　下面确实是一个图书馆阅览室，挑高至少五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稀疏的月光。书架像迷宫一样排列，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在月光下像银色的浮游生物。

　　阅览室里没有人。

　　至少肉眼看不到。

　　但林晓忽然拉了拉虞小葵，指向阅览室最里面的角落。

　　那个角落被书架遮挡，形成一片深黑的阴影。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影子那种幽绿色的荧光，而是一种更暗的、近乎吸收光线的黑色轮廓。它蹲在阴影里，身体蜷缩，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一本书？

　　“偷书贼”。

　　虞小葵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周明教授（悔恨）警告过：图书馆里有偷书贼。

　　这个黑色的轮廓，就是吗？

　　林晓又用手语比划：【它在撕书。一页一页，撕得很慢。】

　　撕书？为什么？

　　虞小葵仔细观察。

　　那个黑色轮廓的动作确实像是在撕扯什么，每撕一下，身体就轻微颤抖一下。但它手里拿着的“书”，在月光下看起来……不太对劲。

　　书页的质感太光滑了，反射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冷光。

　　而且，书页被撕下后，没有飘落在地，而是直接消失在空气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

　　那不是真正的书。

　　是某种……“声音的记录”？

　　虞小葵想起林晓说的“声音残留”。也许在图书馆里，曾经有很多人读书、讨论、翻书页，那些声音被奇点吸收后，以某种形式“固化”在这里，变成了“声音之书”。

　　而偷书贼在撕毁这些记录。

　　它在抹除声音的存在本身。

　　虞小葵看向林晓，用手机打字：【能看出那是什么吗？】

　　林晓摇头，但补充手语：【它的“声音”很怪。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影子的声音。像……机器。生锈的机器在摩擦。】

　　机器？

　　在这个九十年代的校园里？

　　虞小葵正疑惑，阅览室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和林晓立刻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轻，但手环显示音量从18分贝跳到了25分贝——来人虽然小心，但依然产生了声音。

　　两个身影从门口溜进来。

　　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是吴涛和张蔓。

　　吴涛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用作照明。张蔓跟在他身后，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两人都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和手势交流。

　　他们也是来图书馆找线索的。

　　虞小葵犹豫要不要下去汇合。但沈默的警告在她脑子里回响：“不要轻易相信其他玩家。”

　　而且，那个“偷书贼”还在角落里。

　　吴涛和张蔓似乎没有发现阴影里的异常。他们径直走向阅览室中央的长桌，吴涛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照范围扩大。

　　就在光照扫过角落的瞬间——

　　偷书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