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但这只手...很小

她说得对。沈默的能力神秘莫测，他留在外面，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赵志刚深吸一口气：“我同意。我和周老、李薇薇、孙晓雨在院子里布防。小翠照顾王鹏。沈默居中策应。虞小葵开门。”

　　他看向虞小葵：“你有十分钟。十分钟内，无论找没找到尸骨，必须退出来。时间一到，我们会强行封门。”

　　虞小葵点头。

　　她接过周老递来的五帝钱，戴在脖子上。铜钱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但奇怪的是，那股凉意很快变成一种温和的暖流，缓缓扩散。

　　沈默走到她面前，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抹在她的额心和双手手腕。

　　“香灰混合了柳青青故居的泥土。”他低声说，“能暂时掩盖你的‘生人气息’。”

　　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却异常轻柔。

　　“小心。”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如果看到红色的嫁衣，不要对视。如果听见小孩的笑声，立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七下。”

　　虞小葵用力点头。

　　准备就绪。

　　赵志刚指挥众人在院子里用香灰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石桌（放着血画）围在中央。圆圈外围插上七根白蜡烛，点燃。蜡烛的火苗在无风的院子里微微晃动，投出细长的影子。

　　李薇薇和孙晓雨将白酒洒在圆圈边缘，形成一道刺鼻的“火线”——必要时可以点燃，形成短暂的火焰屏障。

　　小翠扶着王鹏退到最远的角落，用被子蒙住两人。

　　虞小葵站在锁着的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着五帝钱和姐妹断发，右手拿着血笔。

　　沈默站在她身后三步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虞小葵注意到，他的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灰色气流在萦绕。

　　“开始。”赵志刚沉声道。

　　虞小葵伸出笔，用笔尖去触碰门锁上的红色蜡状物。

　　笔尖碰到蜡的瞬间，那凝固的蜡竟然开始“融化”——不是受热融化，而是像活物般主动退缩，从锁孔里流出来，滴落在地上。

　　蜡滴是暗红色的，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

　　锁孔露出来了。

　　虞小葵将笔尖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没有钥匙，但笔尖似乎触动了里面的某种“机关”。她听见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一连串，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缓慢咬合。

　　然后，铜锁“啪”地一声，自动弹开了。

　　锁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开了。

　　不，不是她推开的。

　　是门自己，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气息，从门内涌出。那不是低温的寒冷，而是一种钻进骨髓、冻结血液的阴寒。门口的地面上，瞬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门内一片漆黑。

　　绝对的、不透光的黑暗。连院子里的烛光都无法照进去，仿佛被那片黑暗吞噬了。

　　虞小葵握紧笔，迈步走了进去。

　　跨过门槛的瞬间，她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水膜。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黑了一瞬，然后才逐渐适应里面的光线。

　　不是完全的黑暗。

　　房间里有微弱的光源——来自墙角。

　　那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只有豆粒大小，勉强照亮周围三尺。

　　借着这绿光，虞小葵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棺材。

　　不止一具。

　　两具黑漆棺材，并排摆在房间中央。棺盖没有完全盖上，露出一条缝隙。棺身缠满了粗大的铁链，铁链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咒和铃铛。

　　而在棺材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法阵。法阵的图案和井口石板上那些符咒类似，但更复杂，中心点正好在两具棺材之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了霉味、腐臭、劣质香料，还有一丝……甜腥。

　　虞小葵的心脏在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观察。

　　棺材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血画，而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但画纸已经严重发黄，边缘破损。

　　棺材右侧的墙边，摆着一个梳妆台。台面上落满灰尘，但镜子被擦得很干净——干净得诡异，在幽绿的灯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梳妆台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木梳，一个空胭脂盒，还有……一副眼镜。

　　老花镜。

　　虞小葵愣了一下。柳青青死时才二十出头，不需要老花镜。

　　这是谁的？

　　她走近梳妆台，想看清楚。

　　就在她的影子投到镜面上的瞬间——

　　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不是虞小葵自己。

　　而是一个穿着暗蓝色粗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背对着镜子，正低头缝补着什么。

　　然后，老妇人缓缓转过了身。

　　是昨晚带他们进宅的那个老妇人。

　　但镜中的她，脸上没有那种僵硬的笑容，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伤。她的眼睛浑浊，眼角有泪痕，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虞小葵下意识地凑近镜子。

　　她读出了口型。

　　“快……走……”

　　紧接着，镜中的老妇人忽然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猛地指向虞小葵身后——

　　虞小葵浑身汗毛倒竖，她甚至来不及转身，就感觉一股冰冷的、带着甜腥味的气息，吹在了她的后颈。

　　有什么东西，贴在她身后。

　　很近。

　　近到能听见极其细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

　　还有……呼吸声。

　　不是活人的呼吸，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湿气的吸气声，像是在嗅闻她的气味。

　　虞小葵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脖子上的五帝钱开始发烫，烫得皮肤刺痛。手腕上沈默抹的香灰，传来阵阵灼热感。

　　身后的东西，似乎对这“防护”感到不适，发出低低的、不满的呜咽声。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虞小葵的右肩上。

　　那只手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冰冷刺骨。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嫁衣。

　　柳青青。

　　虞小葵的心脏快要炸开。她想起沈默的警告：如果看到红色嫁衣，不要对视。

　　她没有回头，但通过眼角余光，她看见自己右肩上的那只手——惨白，皮肤上有深紫色的淤痕，手腕处还有铁链勒出的印子。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然后，虞小葵感觉到，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左肩。

　　但这只手……很小。

　　只有孩童的手那么大。同样惨白，但手指细嫩，指甲没有蔻丹，干干净净。

　　替身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