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被一片疯长的荒草半掩着。井口压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不是朱砂书写,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类似血痂的颜料深深刻进去的,边缘已经风化剥落,但依然能看出那些扭曲符文的恶毒意味。
众人围在井边,没人说话。晨雾散尽,天色却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宅院。
李薇薇用脚尖点了点石板:“我和孙姐试过,搬不动。石板少说两三百斤,而且……”她顿了顿,“底下有东西顶着。”
“什么东西?”赵志刚问。
“不知道。我们只撬开一条缝,就感觉下面有股吸力,好像要把人拽下去。”孙晓雨声音发抖,“还有声音……很多人在哭,在叫。”
虞小葵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符咒。
她不认识这些符文,但作为插画师,她对“线条”和“构图”有着本能的敏感。这些符咒的笔画走向非常奇怪——不是常见的流畅圆弧或刚直折角,而是一种不断回旋、向内收束的纹路,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这些符……像漩涡。”她轻声说,“所有线条都在往中心点汇聚。中心点就是井口。”
沈默也在看。他伸手,指尖悬在符咒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只是缓缓移动。随着他的移动,那些刻痕里残留的暗红色颜料,竟然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是‘聚阴镇魂纹’。”他收回手,“井底不止有小蝶的尸骨。这里是个‘骨阵’,用横死之人的骸骨聚敛阴气,滋养整座宅子的邪术根基。石板是阵眼,不能硬破。”
“那怎么取小蝶的骨头?”王鹏瘫坐在井边的石墩上,手腕的锁形印记已经变成了深黑色,像一块丑陋的烙印,“今晚子时……只剩七个时辰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需要祭品。”周老忽然开口。他蹲在井边,老眼浑浊地盯着那些符咒,“这种镇魂阵,通常需要‘活人祭’才能短暂开启。用生魂的阳气冲击阴气漩涡,制造一个缺口。”
活人祭。
三个字让空气凝固了。
“用谁?”李薇薇冷冷道,“这里谁愿意下去送死?”
没人回答。
虞小葵看着那口井,脑子里飞速转动。她想起西厢画室里那些血红色的画,想起柳青青在窗上写的字,想起小蝶在信里最后那句“阿姊,快逃”。
这对姐妹,到死都想逃离这个地狱。
而现在,她们被困在这里,一个魂魄被封在画里,一个化为厉鬼徘徊。
“如果……”虞小葵忽然说,“如果不用活人祭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柳青青的执念是送走小蝶。如果我们能让她‘相信’我们会做到,她会不会愿意帮忙?”虞小葵语速加快,“那幅血画里封着小蝶的魂魄碎片。如果我们把画带到井边,让小蝶的魂魄‘感应’到自己的尸骨,再结合柳青青的力量……”
“风险太大。”赵志刚摇头,“首先,我们怎么把画带出来而不触发诅咒?王鹏就是前车之鉴。其次,就算带出来了,怎么让柳青青‘帮忙’?她现在神智不清,见人就杀。”
“不,她还有理智。”虞小葵坚持,“她给我们留了线索。窗上的字,就是她在极度痛苦中保留的清明。而且昨晚,她本来可以破窗进来,但更夫的锣声一响,她就退了——说明她依然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有规则,就能谈判。”
沈默一直在沉默。此刻他抬眼看向虞小葵:“你想和她谈判?”
“不是谈判。”虞小葵深吸一口气,“是‘请求’。用‘送小蝶走’这个共同的愿望,请求她帮助我们打开井口。”
“天真。”李薇薇嗤笑,“鬼要是能讲道理,还会变成鬼?”
“试试总比等死强。”虞小葵看向王鹏,“而且就算不试,王鹏今晚也必死无疑。试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鹏猛地抬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光:“对!对!试试!我愿意配合!”
沈默盯着虞小葵看了几秒,然后转向赵志刚:“我赞成她的方案。但需要分工:一组去取画,必须小心不能再触碰诅咒;一组准备‘沟通’的仪式;还有一组,需要去祠堂找到破解双子祭的具体方法——仅仅取出尸骨不够,必须解除魂魄的禁锢。”
赵志刚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最后他点头:“行。周老,你和我再去祠堂,找破解之法。李小姐、孙姐,你们去准备沟通仪式需要的东西——香烛、纸钱、清水,宅子里应该能找到。”
他看向沈默和虞小葵:“取画……你们去?”
“我去。”沈默说,“她留下。”
“为什么?”虞小葵立刻问。
“西厢的诅咒对触碰者有针对性,但非触碰者只要不靠近画三米内,暂时安全。”沈默语气平淡,“你留在井边,继续研究这些符咒,看看有没有其他突破口。另外……”
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虞小葵:“这是祠堂的香灰,混合了艾草。如果井口有异常,撒一圈在周围,可以暂时阻隔阴气。”
虞小葵接过纸包,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微微一顿。
“小心。”她低声说。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朝西厢方向走去。
赵志刚和周老也离开了。李薇薇和孙晓雨对视一眼,也去准备物品。井边只剩下虞小葵、王鹏和小翠。
小翠依旧脸色惨白,但比刚才镇定了一些。她蹲在井边,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符咒的刻痕,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虞小葵问。
“这个符……我好像见过。”小翠迟疑地说,“以前在柳小姐房里,她偷偷画过类似的图,但很快烧掉了。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