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紫禁城的积雪早已融尽,御苑里新柳抽芽,桃花初绽。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皇家春狩时节。
按照祖制,春狩须在京城郊外的皇家围场举行,天子率百官亲临,既是彰显国威,也是君臣同乐的一桩盛事。今年越裳国使团尚未离京,阿依娜又是新封的昭仪,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围场设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青鸾山脚下。这一日天朗气清,春风和煦,广阔的草场上早已扎好营帐,彩旗猎猎,仪仗森然。皇亲贵胄、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侍从们穿梭其间,端茶递酒,好不热闹。
宋幼棠的营帐设在中军左翼,离御帐不远,既显恩宠又不逾矩。她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春装宫袍,料子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轻薄如雾,衣袖宽大,袖口绣着几枝淡雅的折枝海棠。腰间束一条银丝绦带,衬得腰肢纤细,不堪一握。一头乌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耳畔垂着两粒米珠大小的东珠。她坐在铺了锦褥的软椅上,手边放着一碟新制的桃花酥,整个人在春风里坐着,像一朵刚刚绽开的、不染尘俗的花。
春桃替她披上一件薄薄的披风,低声劝道:

娘娘,虽是春日,山风还是有些凉的,您仔细身子。
宋幼棠弯了弯眼睛,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捧在手心,温热的瓷壁贴着指尖,驱散了那一点点春寒。
她抬眼看了一圈围场上的景象。远处,严浩翔正与几位朝中重臣说着什么,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革带,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眉宇间是少年帝王独有的凌厉与意气,在阳光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他的目光隔着一片喧嚣,准确无误地落在宋幼棠身上,看到她朝他弯了弯唇角,便也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嘴角,随即转回头继续与大臣说话,只是那语气里的冷峻明显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空地上,阿依娜已经换了一身红衣骑装,窄袖束腰,脚蹬一双鹿皮小靴,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侧,整个人英姿飒爽,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她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短弓,正绕着围场缓步跑圈,黑马的鬃毛在风中飞扬,她脚踝上依旧系着那串金铃,随着马步叮当作响。
她跑了几圈,勒住马停在御帐不远处,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潇洒,脚一落地便扬了扬手里的弓,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严浩翔,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扬声道:

陛下可愿与阿依娜比一场?看谁先猎到猎物。若我赢了,陛下便陪我去御苑骑马跑一圈。若我输了——
她歪头想了想,咧嘴一笑,

我便把我父王送我的那匹汗血宝马送给陛下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神色各异。贤妃在不远处捏着帕子轻哼了一声,低声与身旁的宫女道:

一个公主,当着这么多人邀陛下赛马,成何体统
伊贵妃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只淡淡瞥了一眼,便低头拨弄腕间的翡翠串珠,面上看不出喜怒。
严浩翔扫了一眼阿依娜手中那把短弓,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匹毛色油亮的黑马,神色平淡,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人群,落在宋幼棠身上——她正捧着茶盏,安安静静地坐在软椅上,春风拂动她额前碎发,桃花眼里带着一点饶有兴致的光,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并无半分不悦。
严浩翔收回目光,淡淡道:

朕今日观猎即可,不必亲自下场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昭仪若想骑射,自去便是。朕让人给你划出一片开阔地来,不会有人扰你兴致
阿依娜听他这么说,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那点失落很快便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盖了过去。她扬起下巴,大声道:

那我自个儿去猎一头鹿来,晚上烤给陛下吃
她说着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策马便朝围场深处奔去,马蹄踏过初生的春草,扬起一路细碎的泥土与草屑。1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