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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执棋者:怀安驰援录

凤驭九辰

两个月的时光如奔涌的江水,卷着京城的繁华与暗流匆匆淌过,甄懿的心也始终悬在刀尖上,日夜不曾安稳。

离原著中怀安县遭北境游骑侵扰的日子越来越近,每过一日,她心底的焦灼便多添一分。汀兰院西侧堆满粮食、棉衣与伤药的空院,是她两个月来耗尽心力铺就的底气,可越是临近节点,那份不安便越是疯长——万一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呢?万一剧情的惯性强大到无法逆转,怀安县的灾祸依旧会发生,甄家依旧会被拖入泥潭,她依旧逃不开被迫嫁给大皇子慕驭辰的宿命,二皇子慕驭珩也依旧会如原著般战死沙场?

这些念头如同细密的针,一遍遍扎在甄懿心头,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前几日拟定的反剧情计划,每一条都写得清晰笃定,可真到了要应验的关头,她终究只是个从现代穿来的普通人,面对这未知的书中世界,难免会慌,会怕,会担心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化作一场空。

心头烦闷得快要溢出来,甄懿再也坐不住,简单拾掇了一身素色襦裙,唤上小杏,只说想出门逛逛散散心。小杏见她连日来眉头紧锁,自是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陪在她身侧,出了甄府大门。

京城的长街依旧热闹非凡,酒肆茶楼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结伴而行,一派盛世繁华景象。可甄懿眼里瞧着这热闹,心里却沉甸甸的,半点兴致都无,只漫无目的地顺着街往前走。

行至街角,一家挂着“明月阁”鎏金匾额的首饰铺撞入眼帘,铺内珠翠琳琅,进进出出的皆是京中贵女,笑语盈盈,生意十分红火。甄懿下意识顿住脚步,现代刻在骨子里爱凑热闹、逛小店的性子冒了出来,想着或许看看首饰能分散些心神,便拉着小杏走了进去。

铺内的首饰件件精巧,赤金点翠、珍珠玛瑙、羊脂玉簪、琉璃步摇,皆是时下最受女子喜爱的款式,掌柜的热情招呼,小杏也看得眼睛发亮,不住地夸赞簪子好看。甄懿随手拿起一支镶金缠枝玉簪,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心思却依旧飘在怀安县的日期上,半点也没放在眼前的首饰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个挑选首饰的官家小姐的对话,轻飘飘地飘进了她的耳朵,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她的头顶。

“你听说了吗?方才我家下人从城外回来,说北境的敌国游骑已经窜到怀安县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还要些日子才会扰境吗?怀安县离京城这么近,那些游骑烧杀抢掠,那儿的百姓可怎么活啊!”

“千真万确!据说县城已经被破了一角,房屋烧了不少,百姓流离失所,粮食也被抢空了,惨得很……”

后面的话,甄懿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辛辣的气息直冲天灵盖,比现代吃了满满一口芥末还要刺激,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猛地冲上头顶,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握着玉簪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

怎么会提前了?!

原著里明明写的是还有几日才会爆发战乱,她算着时间备粮、备药、备棉衣,就是想赶在灾祸发生前将物资送过去,可现在居然提前了!

作者大大!你这是存心玩我啊!

剧本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甄懿只觉得心态彻底崩了,手里的镶金玉簪“当啷”一声掉在锦盒里,她连道歉的心思都没有,脸色惨白如纸,一把抓住身边的小杏,转身就往明月阁外冲。

“小姐!小姐您慢点!”小杏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了,一路喘着粗气跟在后面,满心疑惑,“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您说一声,让下人送过来就好了,何必劳烦您亲自跑回府啊!”

甄懿哪里还顾得上解释,脚下生风,几乎是拖着小杏往甄府的方向赶,声音急得都变了调:“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杏!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一路冲回汀兰院,甄懿连气都没喘匀,便抓着小杏的胳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快!立刻去备马车!要最快的马车!越多越好!还有,去府里叫二十个精壮的男丁,把西侧空院的粮食、棉衣、伤药全部搬上马车,一刻都不能耽误!快!现在就去!”

小杏被她这急疯了的模样吓得一怔,虽满心不解——小姐明明说这些物资是备着过冬的,怎么突然要全部运出去?可看着甄懿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急切,她不敢多问,屈膝应了一声,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去安排。

甄府的下人动作极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三辆宽大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府门口,二十个男丁轮番上阵,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棉衣、一箱箱伤药快速搬上车,麻袋与木箱堆叠得满满当当,连马车的车辕都被压得微微下沉。

甄懿站在一旁,看着物资一件件装车,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不停催促:“快些!再快些!”

待全部装车完毕,甄懿撩起裙摆,快步登上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沉声对车夫道:“出城!往怀安县方向!全速前进!”

“驾!”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朝着京城城门的方向而去。甄懿坐在马车里,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泛白,心里一遍遍默念:千万要赶上,千万要赶上,不能让百姓白白受苦,不能让甄家错失这次机会,更不能让剧情按照原来的轨迹走下去!

马车行至城门处,却忽然停了下来。

甄懿心头一紧,掀开车帘正要询问,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城门口停着的一队玄色仪仗,为首的男子身着锦袍,腰佩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冷冽,正是大皇子慕驭辰。

慕驭辰也早已注意到了甄府的马车——三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一看便知是大宗物资,这让他十分疑惑。甄府近日并无远行探亲的打算,怎会突然备了这么多东西出城?他眉头微蹙,对着身边的贴身侍卫抬了抬下巴:“去看看,马车上是甄府的人吗?甄姑娘是否在里面。”

侍卫领命,快步走到甄懿的马车旁,躬身行礼,客气问道:“请问车内是甄府的小姐吗?”

甄懿此时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怀安县的灾情,根本没心思应付旁人,更没听出侍卫的声音是慕驭辰的人,她不耐烦地撩开马车帘,语气冲得厉害:“是又如何?我要出城,麻烦让让!”

话音落下,她才对上了不远处慕驭辰的目光。

慕驭辰看着脸色发白、眼底满是焦急的甄懿,眼底的疑惑更甚,缓步走上前,开口问道:“甄姑娘这是要去哪?备了这么多物资,可是要去城外庄子上?”

若是平日,甄懿或许还会强装端庄,敷衍几句,可现在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浪费不起,怀安县的百姓正在受苦,她哪里有功夫跟这位大皇子虚与委蛇?想到他原著里算计甄家、将她视作棋子的模样,甄懿心头的火气与焦急混在一起,语气更是没半点好脸色,直接怼了回去:“慕驭辰,我去哪里、带什么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天子脚下,还不许百姓出城了?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不仅慕驭辰身边的侍卫惊得变了脸色,连城门口的守卫都吓得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满京城谁不知道大皇子慕驭辰权势滔天,性情冷傲,平日里就连朝中大臣都要对他礼让三分,谁敢这般直白地怼他?更何况是一个尚未出阁的闺阁女子?

慕驭辰本人也彻底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见过对他阿谀奉承的,见过对他敬畏有加的,见过对他暗送秋波的,却从未有人像甄懿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张口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他嘴唇动了动,原本想问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抿紧薄唇,脸色沉了几分,却又莫名生不起气来。

甄懿怼完之后,懒得再看他一眼,重重放下马车帘,对车夫厉声道:“驾车!立刻出城!”

车夫不敢耽搁,扬鞭甩响,三辆马车卷起淡淡的尘土,径直驶出了京城城门,朝着怀安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慕驭辰站在城门口,望着甄府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边的贴身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自家主子阴晴不定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慕驭辰才缓缓收回目光,偏过头,一脸不解又有些委屈地看向贴身侍卫,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本王……有那么惹人厌吗?”

侍卫一噎,差点没站稳,连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殿…殿下英明神武,京中女子倾慕殿下者不计其数,甄姑娘许是……许是有急事在身,才失了分寸。”

慕驭辰没说话,只是重新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疑惑、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甄懿急匆匆出城,带着满车的物资,到底要去做什么?

她为何会对怀安县的事如此上心?

这个女子,从赏花宴那日起,就处处透着古怪,与传闻中那个柔弱怯懦、喜爱珠翠的甄府嫡女判若两人,一次次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事,一次次让他摸不透心思。

慕驭辰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渐深。

“备马。”他忽然开口。

侍卫一愣:“殿下?您要去哪?”

“跟上前面甄府的马车。”慕驭辰翻身上马,玄色锦袍被风拂起,语气不容置疑,“本王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而此时,疾驰在去往怀安县路上的甄懿,早已将慕驭辰的疑惑与不解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靠在马车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跳。

提前爆发的灾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可事已至此,慌也无用,怨也无用。她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物资送到百姓手中,尽自己所能,改变这一切。

马车外,风呼啸而过,卷起路边的枯草。

甄懿掀开马车帘的一角,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

剧情想让她束手无策?想让她重蹈覆辙?

不可能。

就算提前又如何?就算困难重重又如何?

她甄懿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一次,她不仅要救下怀安县的百姓,要护住甄家,还要彻底打乱这该死的剧情,让那些掌控命运的人看看,她这颗棋子,偏要跳出棋盘,做自己的执棋者。

马车越行越快,离京城越来越远,离怀安县越来越近。

前方,是未知的灾祸与险境;身后,是皇子的追随与窥探;而甄懿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驰援怀安,破局求生。

她的反剧情计划,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进入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