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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深宫棋局,我偏要逆天而行

凤驭九辰

青石板上的晨露早已被日头蒸干,甄懿一回到自己的汀兰院,浑身那股在两位皇子面前强撑出来的冷静端庄,才终于松了大半。

满院珠光宝气还没来得及挪走,鎏金盒子堆得半人高,南海珊瑚映着窗棂透光,东珠串子在阳光下滚得满地都是,随便捡一串出去,都够寻常百姓家过一辈子安稳日子。换做从前的甄懿,早吓得手足无措,可如今站在这堆珍宝前,她只觉得眼晕,半点欢喜都提不起来。

这要是搁现代,哪个女生能拒绝一整车的名牌包、珠宝首饰、现金红包?可放在这吃人的夺嫡局里,每一件东西背后都拴着算计、兵权、站队、生死。她是穿书来的,不是来当王妃殉葬品的。

小杏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姐对着满屋子珍宝一脸漠然,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这些都是稀世珍宝呢,您怎么一点都不喜欢?从前您瞧见一支赤金点翠簪都要高兴好几天。”

甄懿蹲在一只半开的木匣前,指尖拨弄着里面沉甸甸的珠钗,金的、银的、红宝石、蓝宝石,晃得人眼睛发酸。她在心里默默叹气。

搁现实世界,要是有个男人开着豪车,后备箱塞满珠宝首饰、黄金现金,二话不说往她面前一放,说“以后你有事找我”,她怕是做梦都能笑醒,直接抱着大腿喊霸总。可在这里,慕驭辰那眼神哪里是喜欢,分明是在挑一件趁手的兵器,一枚好用的棋子。

她越想越离谱,猛地抬头,一本正经地问:“小杏,他除了这些首饰绸缎,还送了什么实在东西?”

小杏愣了一下,连忙翻开手里的礼单,指尖一行行点过去:“回小姐,还有……两箱金锭,两箱银锭。都是成色极好的官银,一箱便有百斤重,加起来足足四大箱呢。旁人提亲,也未必有这般厚重的聘礼。”

“……箱?”

甄懿当场僵在原地。

她原以为是几锭、几十锭,顶天了百八十两。结果是箱,还是两箱金锭,两箱银锭。

她在现代累死累活,加班加到吐,房租水电一扣,月底口袋比脸还干净,天天被老板画饼,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活得像头连轴转的老黄牛。到了书里,一睁眼就有人直接甩过来四箱金银,还是皇子级别的顶级富豪。

这要是在现代,这不纯纯顶配总裁吗?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霸总小说剧情——豪车、别墅、黑卡、无限额刷卡、一句话摆平所有麻烦。对比她上辈子那苦哈哈的社畜生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甄懿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震惊,眼睛都亮了一瞬,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穷鬼DNA动了。紧接着,那点亮光又迅速暗下去,化作一脸痛心疾首的遗憾。

拜拜了,我的小金锭。

拜拜了,我的小银锭。

拜拜了,我梦寐以求不用当牛做马的人生。

她在心里挥泪告别,脸上表情一阵精彩,惊、羡、悔、憾,轮番上演。

小杏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小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甄懿猛地回神,强行把那点对现代生活的怨念和对金银的不舍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镇定:“没什么,就是……有点晃眼。”

小杏忧心忡忡:“那这些东西,您打算怎么办啊?大皇子放下话就走了,退也退不回去,二皇子留下的玉佩您也收了,若是传出去,外面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您呢。”

编排?

甄懿眼底一闪,忽然想起了原著剧情。

她记得清清楚楚,书里写过,再过两三个月,北境边境不稳,离京城不远的怀安县城会先遭敌国游骑侵扰,城池残破,百姓流离失所,粮食短缺,衣不蔽体。那时候甄家还没彻底卷进夺嫡漩涡,却因为后来站队太晚,被皇后和大皇子联手打压,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前世她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还骂过作者狠心,骂过甄家愚笨。如今她成了甄懿,手里握着未来的剧本,握着实打实的金银,岂能再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金银珠宝再贵重,堆在库房里只会生锈,只会引来豺狼虎豹。可换成粮食、衣物、药品,那就是一条条人命,是甄家在乱世里攒下的后路,是她对抗剧情的底气。

甄懿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神采飞扬,一把抓住小杏的手,语气激动又笃定:“杏!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小杏被她吓了一跳:“小姐您说,奴婢照办。”

“把那两箱金锭、两箱银锭,全部换成粮食、粗布棉衣、棉被、伤药,越多越好!不要挑贵的,只要实在、能吃、能穿、能用!”甄懿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剩下的零碎银子,你也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小杏彻底懵了:“小、小姐?换成粮食衣物?那可是黄金啊……”

黄金换粗粮?珠宝换粗布?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笑甄家小姐疯了。

“我知道是黄金。”甄懿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你照我说的做便是,越快越好,越低调越好,不要声张,只说是府里备着过冬的物资。”

她不能说自己是预知未来,只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死钱变成活路。

小杏虽满心不解,可自家小姐自从赏花宴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次次出人意料,却又次次都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她咬了咬牙,屈膝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看着小杏匆匆离去的背影,甄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堆在眼前的珠宝再华丽,也不如一车粮食让她安心。在这乱世里,权势会倒,恩宠会散,只有握在手里的活路,才是真的。

她转身扫了一眼满地珠光宝气,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评价两个字:俗气。

不是她清高,是这些东西,真的不合时宜。

半个时辰后,府里的马车一趟趟进出,悄无声息地拉回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一箱箱草药,堆在西侧的空院子里,越堆越高,几乎要把整个院子填满。麻袋摞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反倒比满院珠宝更让甄懿觉得踏实。

甄宏闻讯赶来时,一进门就被眼前这阵仗惊得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团:“懿儿!你这是要把甄府变成难民营不成?弄这么多粮食布匹回来做什么?甄府还不至于缺衣少食!”

甄懿正站在粮堆前,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战果”,听见父亲这话,“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爹,您可别逗我了,什么难民营啊,我这顶多算个志愿者。”

“志愿者?”

甄宏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反复嚼了几遍,愣是没听懂一个字。他活了大半辈子,征战沙场,官场沉浮,什么场面没见过,却从没听过这么个奇怪的词。

“这……志愿者又是何物?”他皱着眉,一脸困惑地自问自答,“是你最近又从哪本书里看来的新词?”

甄懿笑得肩膀轻颤,也不解释。有些词,解释了也没用,这是属于她一个世界的秘密。

甄宏看女儿笑得开心,又看这一院子粮食布匹,虽一头雾水,却也没再多问。女儿长大了,心思比他想得深,做事自有分寸。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转身离去,边走还边嘀咕:“志愿者……这孩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等人都走空,甄懿才对身边的小杏吩咐:“总算完事了。杏,你明天早点起来备一辆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小杏立刻紧张起来:“小姐要去哪里?回来会不会很晚?奴婢跟着您一起去吧,您很少独自出门,外面人多眼杂,万一遇到危险……”

“不用,duck 不必。”甄懿摆了摆手,一脸自信,“我又不是没有脑子,这点事还办不好?你就在府里等着,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回来。”

她要去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踩点,布局,为她的反剧情计划铺路。原著里那些坑死甄家的节点,她要一个个提前避开;那些本该发生在她身上的剧情,她要一个个亲手推翻。

小杏还想劝,可对上甄懿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屈膝应下:“……是,奴婢知道了。小姐您千万小心。”

回到自己的卧房,甄懿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房间角落里,还孤零零地放着一箱子没来得及处理的首饰。她蹲下身,随手掀开盖子,赤金、白玉、珍珠、玛瑙,琳琅满目,件件精巧。她拿起一支凤凰衔珠钗,沉甸甸的,晃了晃,珠翠叮咚,好听是好听,可她只觉得俗不可耐。

“俗气。”

她丢下一句,干脆利落地盖上箱子,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旁边放着狼毫笔、墨锭。窗外夕阳斜照,光线柔和,落在纸上,一片干净。

甄懿盯着那张纸,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都在被动躲避、被动应对。皇子逼上门,皇后暗中算计,剧情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原定的结局走——入宫、争宠、站队、家破人亡。

可她偏不认命。

一个疯狂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书里的人,都按着剧情走。那如果她偏不按剧情来呢?

原著让她依附皇子,她偏要独立自主;

原著让她卷入夺嫡,她偏要置身事外;

原著让她柔弱可欺,她偏要锋芒毕露;

原著让甄家覆灭,她偏要护全家安稳。

……

万一,这剧情是有固定程序的呢?

万一,她一路反着来,疯狂破坏剧情,就像在游戏里卡Bug一样,直接把这个世界的系统卡崩,她是不是就能——回到现代?

回到她那个虽然累、虽然穷,却没有皇子争储、没有抄家灭族、没有步步惊心的现代。

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不用再扮演什么尚书府嫡女,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对着一堆金银珠宝说拜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甄懿心脏砰砰狂跳,呼吸都微微急促。她抓过狼毫笔,蘸饱浓墨,手腕悬在纸上,一笔一顿,极其郑重地写下五个字,力透纸背。

反剧情卡Bug计划

写完标题,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开始在纸上一条条写下去,字迹清晰,条理分明。

第一条:远离皇子,拒绝一切示好、邀约、馈赠,绝不与大皇子、二皇子产生任何情感纠葛,打破原著“甄懿与皇子相恋”的核心剧情。

第二条:保全甄家兵权,不主动站队,不投靠任何一方,拖延、敷衍、装傻,避开夺嫡核心漩涡,不让甄家成为棋子。

第三条:提前储备物资,为怀安县战乱做准备,既救百姓,又为甄家留后路,改变原著“甄家见死不救、失了民心”的剧情。

第四条:摸清皇后布局,避开所有陷害、圈套、暗杀,凡是原著里甄懿吃过的亏、踩过的坑,一律绕着走。

第五条:低调成长,暗中学习管家、理财、医术、防身术,不做只会琴棋书画的闺阁女子,增强自身实力,不依附任何人。

第六条:……

她一条条写下去,越写越顺畅,越写越坚定。

从前她是飘着的,像一片无根的叶子,被风吹到哪里算哪里。可从写下这行字开始,她心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方向,有了目标,有了和整个剧情对抗的勇气。

她不是在求生。

她是在破局。

破这书中天道,破这命运安排,破这身不由己的人生。

宣纸很快写满大半,墨字淋漓,每一条都藏着她对现实世界的思念,对自由的渴望。

写到最后,甄懿顿了顿,提笔在纸的最下方,加了一行小字,字迹轻,却重如千钧。

——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由剧情。

放下笔,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计划,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再无半分迷茫怯懦,只剩下一片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府门外,暗卫的身影依旧潜伏;深宫之中,皇后的算计从未停歇;两位皇子的心思,依旧拴在她这甄府小姐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那颗随手可捏、随手可弃的棋子。

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刻起,甄懿已经手握剧本,提笔落子,开始和整个世界对弈。

她要反着剧情走,逆着命运行。

她要护住父亲,护住甄府,护住身边之人。

她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全部拉出既定的棋局。

至于能不能卡Bug成功,能不能回到现代——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拼尽全力试一试。

甄懿抬手,轻轻抚过纸上那行“反剧情卡Bug计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坚定的笑意。

“等着吧,”她轻声对自己说,“这一次,换我来玩。”

夜色渐深,汀兰院灯火通明。

少女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明亮如星。

真正的反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