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喜字贴满韩公馆。
可这婚,结得蹊跷。
没有宾客,没有锣鼓,只有两盏红灯笼在风中轻晃,映着“韩府”匾额下那对石狮,冷冷地望着这场“喜事”。
唐俞彦穿着大红婚袍,头戴凤冠,坐在西厢房的床沿。他没盖盖头,只静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眉心一点朱砂,是今早韩硕亲手点的。那指尖微颤,像极了三年前雪夜,那人将铜扣塞进他手心时的温度。
“唐老板,该去敬茶了。”丫鬟轻声提醒。
他起身,步履轻缓,走过长廊。雨刚停,青石板上泛着水光,像极了烟雨楼外那夜。
正厅。
韩硕一身军装,未穿婚服,只披了件玄色长袍,肩上枪伤隐隐作痛。他望着唐俞彦走来,目光在那枚铜扣上停留一瞬——唐俞彦将它缝在婚袍内衬,只他看得见。
“将军,新婚敬茶。”唐俞彦声音清冷,递上茶盏。
韩硕接过,抿了一口,放下:“从今往后,你是韩家少帅夫人。外人问起,只说你是我青梅竹马,自幼定亲。”
“若有人不信呢?”唐俞彦抬眼。
“那便让他们查。”韩硕目光如刀,“我韩硕娶的人,不必藏。”
唐俞彦笑了,笑得极淡:“可你我,连手都没牵过。”
韩硕一怔。
厅外,副官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韩硕神色微变,起身:“我得走。”
“去哪?”唐俞彦问。
“北境急电,叛军蠢动。”他披上军装大衣,“你留在府里,哪也别去。”
“若我偏要去呢?”
“那便死在半路。”他回头,目光冷厉,“我不可能救你第二次。”
话落,他大步离去,背影没入暮色。
唐俞彦立于厅中,手中茶盏未放,茶已凉。
夜深。
唐俞彦独坐房中,烛火摇曳。他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密信——是烟雨楼班主今晨偷偷送来的:“洋人已知你身份,三日内动手。”
他闭眼,指尖轻抚铜扣。
三年前,北境雪夜,他被追杀,是韩硕救了他。那时他不知对方姓名,只记得那人身上的硝烟味,和那句:“活下来,去烟雨楼找我。”
可他到了烟雨楼,等来的,却是“将军要娶妻”的消息。
他原以为,是巧合。
可今日,韩硕点朱砂时,低语一句:“你终于,穿上了我的婚袍。”
——那不是对妻子的话,是对一个,等了三年的人说的。
窗外,雨又起。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直奔西厢。唐俞彦迅速藏好密信,抬眼时,韩硕已站在门口,军装未脱,肩头带血。
“你受伤了。”唐俞彦起身。
“小伤。”韩硕靠在门边,“我回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
“你。”他直视他,“跟我走。”
“去哪?”
“北境。”他声音低沉,“洋人要杀你,军部有人通敌。我不能再让你留在这里。”
唐俞彦冷笑:“你不是说,我不该相认?”
“可我改主意了。”韩硕上前一步,“若我不护你,这乱世,谁护你唱《长生殿》?”
雨声骤大。
唐俞彦望着他,良久,点头:“好。”
韩硕伸手,将他拉入怀中,军大衣裹住两人。
“从今往后,”他低语,“你不是我的‘不该’,是我的‘非你不可’。”
可他不知,唐俞彦袖中,那封密信已被雨水浸湿,字迹模糊,唯余一句:“唐家遗孤,必须灭口。”
而更不知,韩硕军装内袋里,藏着一张三年前的旧照——雪地里,少年戏子靠在将军肩头,笑得天真。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若她知我爱男儿,必不认我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