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台的风没吹太久，预备铃便隔着楼层遥遥传来，细碎又尖锐，把两人之间安静的温柔轻轻戳破一角。许怀彻率先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方才肩膀相抵的温度还残留在衣料上，烫得他心尖轻轻发颤。

温炎清看着他下意识闪躲的模样，没戳破，只是勾了勾唇角，率先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再迟老班又要揪着骂。”

许怀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下楼时脚步放得很轻，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台阶上叠了又散，散了又叠，像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再次轻飘飘落向最后一排，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前桌那个爱挑事的男生，故意把椅子往后挪，狠狠撞了一下许怀彻的桌腿，桌面一晃，桌上的笔滚落在地。

“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男生笑得欠揍，眼神却挑衅地扫过许怀彻，又落在温炎清身上，“学霸就是不一样，坐最后一排都这么专心，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某些人带坏。”

“某些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明晃晃指着温炎清。

许怀彻弯腰去捡笔，指尖刚碰到笔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将笔捡起来，轻轻放在他的桌角。

温炎清脸上的懒意彻底消失，桃花眼压着戾气，身子微微前倾，胳膊撑在桌面上，语气冷得像冰：“你刚才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平日里在年级里本就不好惹，此刻真的动了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前桌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一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桌子往前挪。”温炎清指尖敲了敲对方的椅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再往后蹭，我不介意把你连人带椅子一起扔出去。”

男生吓得立刻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大截，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回头。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那些窥探的目光也齐刷刷收了回去。

温炎清这才重新靠回椅背上，侧头看向许怀彻，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以后有人惹你，跟我说。”

许怀彻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温炎清心里瞬间软成一片。

下午的课枯燥又漫长，许怀彻依旧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写下工整的字迹，而温炎清破天荒没有睡觉玩手机，手肘撑在桌上，目光一半落在黑板，一半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他看着许怀彻认真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翻书时轻缓的动作，看着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心里那股乱糟糟的烦躁，竟一点点被抚平了。

原来安安静静陪着一个人，比在外头疯闹一整天都要踏实。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学生们蜂拥而出，很快便空荡下来。许怀彻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很慢，把书本一本本理得整齐，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温炎清等在一旁，没有催促，等他收拾好，才自然地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出教室。

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橘色，梧桐树叶被镀上一层暖光，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铺在放学的路上。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温炎清忽然停下脚步，走进去买了两根橘子味的硬糖，剥开一根糖纸，递到许怀彻嘴边。

许怀彻微微一怔，下意识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糖。

清甜的橘子味在口腔里化开，和白天那颗一样甜，却比那时多了几分心安。

温炎清自己剥开另一根，叼在嘴里，侧头看向他，桃花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褪去了所有戾气，干净得像这傍晚的风：“许怀彻。”

许怀彻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冷寂散了大半，盛着一点浅淡的光。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糖。”温炎清的声音在夕阳里格外清晰，“谁也不能再把你当空气，谁也不能欺负你。”

许怀彻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少年逆光的轮廓，看着他眼里认真的温柔，长久冰封的心湖，终于彻底裂开一道大口子，温暖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飘过两人脚边，那张曾经画满凌乱横线的草稿纸，早已被温柔填满，而他们纠缠的命运，也在这橘色的夕阳里，朝着明亮而温暖的方向，缓缓延伸。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不知道，少年时代最真挚的承诺，往往像易碎的玻璃，越是耀眼，越容易被现实打碎，等到狂风骤雨来临时，连这点温柔，都会被碾成荒芜的碎片。

可此刻，夕阳正好，风也温柔，他们只需要握紧彼此手里的糖，就足够抵挡全世界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