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铃声像一把钝刀，割裂了校园里短暂的喧嚣。许怀彻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他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那里是他划定的安全区，既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又能透过窗户看到校外的梧桐树，偶尔能让混沌的思绪稍微松弛。

他刚把书包放在桌角，班主任就拿着一张座位表走了进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这学期重新排座位，按上次月考成绩搭配，互相帮扶。”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细碎的抱怨，许怀彻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不擅长与人相处，更怕那些探究的目光，会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温炎清，你去最后一排，和许怀彻坐。”

班主任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偷偷交换眼神。温炎清的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脾气又臭，没人愿意和他同桌；而许怀彻虽然成绩拔尖，却孤僻得像个幽灵，两个人坐在一起，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温炎清原本靠在门框上玩手机，听到自己的名字，眉头瞬间皱起，抬眼看向最后一排的位置。许怀彻正低着头，侧脸线条冷淡，阳光落在他发顶，却没染上半分暖意，整个人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凭什么？”温炎清把手机揣进兜里，语气带着惯有的暴躁，“我不跟他坐。”

“没有凭什么，这是班规。”班主任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叛逆，语气不容置喙，“你要是想换，就把下次月考成绩提到前二十，不然就按安排来。”

温炎清咬了咬牙，眼底的戾气更重，却没再反驳。他知道班主任的脾气，真闹起来，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他拎着书包，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后一排，“咚”的一声把书包扔在桌子另一侧，力道大得让桌面都晃了晃。

许怀彻没抬头，只是将自己的东西往窗边又挪了挪，尽量拉开距离。身边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暴晒后的气息，和他身上清冷的皂角味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温炎清坐下后，烦躁地把校服外套扔在椅背上，拿出课本胡乱翻着，书页被他扯得哗哗作响。他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始终低着头，笔尖在练习册上飞快地演算，侧脸安静得不像话，和刚才在储物柜前那个暴躁的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股莫名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温炎清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许怀彻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他却依旧没说话，只是换了一支笔，继续演算，仿佛身边的人不存在。

这种无视让温炎清更不爽了。他最恨别人把他当空气，就像他的父母，永远只忙着自己的生意，把他扔在各种昂贵的托管班，却从未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他侧过身，用胳膊肘顶了顶许怀彻的胳膊：“喂，你哑巴了？”

许怀彻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相对，许怀彻的眼睛很亮，却盛满了冷寂，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温炎清的桃花眼带着未散的戾气，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温炎清原本想说些更冲的话，却在看到许怀彻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时，莫名顿了一下。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和他平日里的暴躁截然不同，却又隐隐透着某种相似的孤独。

许怀彻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种无意的惊扰。那眼神太过平静，没有厌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反而让温炎清心里的火气憋在了半路，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他“切”了一声，转过头，却没再故意找茬，只是拿出手机，点开游戏界面，却没心思玩，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着。身边的人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得像某种催眠曲，却奇异地让他心里的烦躁少了一点点。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卷起桌上的一张草稿纸，飘到了温炎清的脚边。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看到纸上画满了凌乱的横线，密密麻麻，像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某种说不出的压抑。

他抬头看向许怀彻，对方依旧低着头，长睫垂落，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有握着笔的手指，依旧因为用力而泛白。温炎清捏着那张草稿纸，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情绪，既不是烦躁，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他不知道，这张画满横线的草稿纸，就像他们即将纠缠的命运，看似凌乱无序，却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缠绕在了一起。而这场始于抗拒与暴躁的相遇，终将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却也注定会在最亮的时候，归于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