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还在冰峰之上缓缓流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裹成一团温柔的光晕,昨夜的酷寒、蚀魂邪气的躁动、生死一线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尽数被驱散。岑喆靠在沈清辞怀里,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浅的暖意。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将脸轻轻贴在沈清辞颈间,感受着那处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与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
千年了。
自他封印记忆、逼走眼前人开始,他便再也没有这般安稳地靠近过他。
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松开一点怀抱,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指尖轻轻拂开黏在岑喆额角的湿冷银发,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未干的血痕。动作轻得像对待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眼底的心疼与爱意浓得化不开。
“别说话,我在。”
他低头,在岑喆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哪儿也不去了,不回市区,不做考古教授,不碰那些被遗忘的日子。”
“从今天起,我只是沈清辞。”
“是你的沈清辞。”
岑喆睫毛轻轻一颤,原本压抑在眼底的泪光终于落了下来,却不再是诀别的苦,而是失而复得的甜。他微微抬眼,银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双终于重新有了光的眼眸,清澈、温柔,盛满了眼前人的模样。
“清辞……”
他声音依旧微弱,却不再破碎,“我以为……你会恨我。”
恨他瞒住一切,恨他强行封印,恨他装作陌路,恨他让他忘了千年时光。
沈清辞立刻收紧手臂,再次将他稳稳抱住,抱得踏实而安心,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怎么会恨你。”
“我只恨我自己笨,恨我记不起你,恨我差点就真的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阿闫,你记住,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一起。”
“神脉断了,我给你温着;神元没了,我用魂息陪着你;就算天地要塌,我也先替你撑着。”
岑喆埋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轻松、温暖、不带一丝苦楚的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辞体内苏醒的守藏人魂息,正顺着相拥的体温,一点点渡进他残破的经脉里。不霸道、不刺眼,温柔得像春日融雪,一点点修补着他断裂的神脉,压制着体内残留的蚀魂邪气,连原本刺骨的疼痛,都在一点点消散。
掌心的同心碑残片不再光芒爆射,而是化作一圈柔和的金光,贴在两人相贴的掌心,像一枚永恒的印记。
冰峰下的蚀魂魔影被金光逼退数丈,只能在山谷间不甘地嘶吼,却再也近不了前。
它们怕的不是力量,是这两道魂灵紧紧相融、再也拆不开的执念。
沈清辞低头,看着怀中人渐渐安稳下来的神色,指尖轻轻摸着他包扎好的左肩,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
“疼吗?”
“卓玛阿妈的药很好,我再给你吹吹。”
他真的微微低头,对着伤口的位置轻轻吹了口气,模样认真又可爱,像当年在象雄神殿里,他磕破了指尖,岑喆也是这样低头给他吹气。
岑喆心口一软,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变得安稳。
“不疼了。”
“有你在,就不疼了。”
沈清辞心头一热,忍不住又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轻声呢喃:
“那我一辈子都在。”
“不走,不忘,不分开。”
风停了,雪住了,黎明的阳光铺满整片雪域,将冰峰照得透亮。远处的山峦线条温柔,雪线泛着金芒,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干净的松雪香气。
沈清辞慢慢脱下自己身上还算暖和的外衣,轻轻盖在岑喆身上,将他裹得更严实一些,然后重新抱紧,让他完全靠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替他驱走最后一丝寒意。
“冷不冷?”
“我抱着你,很快就暖了。”
岑喆摇摇头,抬手,用尽力气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不冷。”
“你比暖炉还暖。”
沈清辞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传到岑喆耳里,成了最安心的声音。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当暖炉。”
“在雪山里,在神殿里,在任何你想待的地方,我都抱着你。”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着岑喆柔软的银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千年未说出口的温柔:
“阿闫,你知道吗?”
“就算我忘了所有事,忘了名字,忘了过往,我的心还是记得你。”
“在客栈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你是我命里必须找到的人。”
岑喆闭上眼,嘴角一直弯着,再也没有落下去。
千年孤守,万世等待,换来这一句,便足够抵过所有苦楚。
他不用再做高高在上的雪山神使,不用再背负苍生重压,不用再强忍爱意推开心上人。
从今往后,他只是岑喆,是沈清辞怀里的人,是被爱着、被护着、被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人。
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轻轻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从考古营地带来的、一块小小的、被他随手揣在口袋里的雪山石。
石头并不起眼,却在同心碑的金光映照下,泛着温和的光。
他握着岑喆的手,让两人的指尖一起按在石面上,像当年在藏诗崖刻下同心碑一样。
“这里没有碑,没有神殿,没有旁人。”
“我再跟你立一次誓。”
他声音认真而虔诚,一字一句,落在雪山间,也落在岑喆心上。
“沈清辞此生,只爱岑喆一人。”
“生相守,死相随,轮回不散,岁岁年年。”
“你守我千年,我陪你余生。”
“天地为证,雪山为媒,永不相负。”
话音落下,掌心的雪山石轻轻一颤,一道极淡的金光融入石中,成了两人新的印记。
岑喆睁开眼,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星光与笑意。
他微微抬首,主动凑近,在沈清辞的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轻得像雪落,暖得像春风。
“岑喆此生,唯爱沈清辞。”
“神脉可断,神元可散,唯爱不绝,唯你不离。”
唇瓣相触的瞬间,同心碑残片金光大盛,却不再凌厉,而是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飘落在冰峰之上,飘落在两人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金色雪。
蚀魂邪气彻底被净化,冰峰的寒气尽数消散,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柔软。
沈清辞低头,回吻他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唇角,轻轻一啄,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不许再偷偷跑掉。”
“不许再一个人扛着疼。”
“不许再说‘不复相见’这种混账话。”
岑喆笑着点头,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甜。
“好。”
“都听你的。”
“再也不分开。”
他靠在沈清辞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晒着清晨的阳光,被爱人牢牢抱着,被金光温柔裹着,千年以来第一次,睡得安稳而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痛楚,没有诀别,只有满心得偿所愿的甜。
沈清辞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睡去的模样,睫毛纤长,银发柔软,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岑喆睡得更舒服,然后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碎雪,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睡吧,阿闫。”
“我守着你。”
“一直守着你。”
冰峰之上,阳光正好,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山谷间的魔影早已退散,不敢再来惊扰。
藏北的雪安静地铺向远方,像一段崭新而温柔的长路。
千年遗憾,终得圆满。
三世别离,终得相守。
从此,雪山有灵,故人归位,爱意不散,岁岁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