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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来信

两界穿行我富甲一方妻妾成群

孙维在琉球营的第七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周老大的船队带来的,用油布层层包裹,塞在一袋粮食的最底下。送信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眼睛却很亮。他在码头上被赵虎拦住,说不清自己是谁,只反复说一句话:“给孙先生的信,江南来的。”

赵虎把少年带到孙维面前。孙维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先问少年:“谁让你送的?”

“一个姓陈的先生。他说他姓陈,让我把这个交给琉球营一个姓孙的先生。”

孙维的手顿了一下。他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很久。信纸从他手里滑落,被海风吹到沙滩上。陈潜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信是陈潜的父亲写的。只有一句话:“江南事急,速归。”

陈潜攥着信纸,指节发白。孙维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海风把信纸吹得哗哗响。

“你回去吗?”孙维问。

陈潜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

“不回去。”

“为什么?”

“这里需要我。”

孙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你跟你爹一样犟。”

当天晚上,陆远在榕树下召集了一次特别的议事。不光是甲长,岳峰、杨静姝、林婉儿、苏轻眉、徐元直、孙维、陈潜、赵墨、铁牛、赵虎都来了。榕树下坐满了人,火把插在四周,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陆远开门见山:“江南来信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陈潜的父亲在江南召集二皇子旧部,形势紧急。孙先生可能要回去。陈潜不回去。”他看向孙维,“孙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孙维沉默了一下,说:“我答应过陈潜的父亲,把他护送到琉球,帮他站稳脚跟。现在他站稳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回不回去,我自己定。”

“你定了吗?”

孙维抬起头,看着陆远,又看了看陈潜,最后看了看那些坐在榕树下的人——铁牛、赵虎、林婉儿、苏轻眉、岳峰、杨静姝、赵墨、徐元直。他们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火把,有的在看天上的星星。

“定了。”孙维说,“我留下。”

陈潜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留下?我爹那边怎么办?”

孙维从怀里掏出那张城防图——陈潜的父亲画的江南城池图——递给陈潜。

“你爹不缺我一个人。他缺的是你。你不回去,我回去也没用。”

陈潜接过图,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孙先生,谢谢你。”

孙维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陆远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孙先生留下,我欢迎。但有一条——从今天起,琉球营的事,就是大家的事。没有谁是谁的‘任务’。所有人都是自己人。”

他看向孙维,目光平静。

“你愿意吗?”

孙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陆掌柜,你这个人,让人没法拒绝。”

陆远也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散会之后,人群渐渐散去。榕树下只剩下陆远和徐元直。

“元直,你说孙维为什么留下?”

徐元直想了想,说:“因为他在琉球营看见了比江南更值得守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不需要‘时机’就能活下去的地方。”徐元直看着远处的海面,“在江南,二皇子的旧部在等时机。等朝廷乱了,等戎狄打过来了,等天下大乱了,他们才能出头。可在这里,不用等。今天有红薯吃,明天有鱼吃,后天有房子住。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等任何时机。”

他转过头,看着陆远。

“主公,这就是琉球营最大的财富。不是铁,不是炮,不是兵。是不用等。”

陆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元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往窝棚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元直,你说江南那边,陈潜的父亲能撑多久?”

徐元直想了想,说:“撑不了多久。朝廷虽然顾不上江南,但也不会放任二皇子的旧部坐大。要么被剿灭,要么被打散,要么——来琉球。”

陆远的心跳了一下。

“来琉球?”

“如果江南待不下去了,他们只有两条路。一是往北,投靠戎狄。二是往南,投靠琉球。往北是当汉奸,往南是投兄弟。陈潜的父亲如果还有点血性,不会选第一条路。”

陆远沉默了很久。

“那咱们得准备好。”

徐元直点头:“元直明天就开始准备。”

陆远转过身,往窝棚走去。

窝棚里,清漪已经睡着了。幼子躺在她身边,手里攥着那根木头勺子,嘴角挂着口水,发出轻轻的鼾声。陆远在她身边躺下,看着窝棚顶上那些棕榈叶的纹路。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清漪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把她的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在想徐元直的话——“不用等”。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从苏州到琉球,他一直在等。等粮食,等药品,等铁矿,等火炮,等人心。等来等去,等的都是一个东西——活下去。现在,琉球营活下来了。不用再等了。

可江南的人还在等。等时机,等变天,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他帮不了他们。他只能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等他们自己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修炮,要练兵,要开荒,要打鱼,要跟土人换粮食,要准备迎接更多的流民,要准备迎接海盗的下一次进攻,要准备迎接也许会来的二皇子旧部。

但今晚,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不是因为一切都好了,是因为他知道了——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等不来。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然后等。

等天亮,等红薯熟,等船来,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