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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

两界穿行我富甲一方妻妾成群

张老四死后的第三天,营地里的气氛变了一种味道。不是悲伤——悲伤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没时间一直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下了什么决心,嘴上不说,但眼睛里能看见。

陆远站在榕树下,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人。有人在修寨墙,有人在补渔网,有人在开荒地,有人在打铁。每个人都比从前更安静了,不怎么说话,就是闷头干活。可那种安静不是消沉,是另一种东西——像一把刀,磨的时候不响,磨完了才知道有多快。

徐元直走过来,手里拿着苏轻眉刚统计出来的数字。

“主公,人口还有七百九十三人。能干活的有四百出头。粮食能撑五天。药品还能撑三天。”

陆远接过本子,看着那些数字。七百九十三,比打仗前少了三十多。那三十多个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还在医疗帐篷里躺着。数字不大,可每一个都是一条命。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药品的事,让婉儿上山采。人手不够,就从甲长里抽。”

徐元直点头,又问:“主公,那些死了的人,怎么安顿他们的家人?”

陆远沉默了一下。

“有家人的,营地养着。没家人的,营地葬了。活着的不能白死,死了的不能白活。”

徐元直看着他,没有再说。

空间里的红薯长得比预想的快。张伯说,可能是土好的原因——空间里的土,比外面的肥得多。藤蔓已经爬了满地,叶子绿得发黑,根部的土已经鼓起来了,隐约能看见红薯的轮廓。

陆远蹲在地头,看着那些鼓起来的土包,用手轻轻扒开一点土,露出红薯的皮。红红的,嫩嫩的,还很小,但已经在长了。

“张伯,还要多久能收?”

张伯蹲在他旁边,捻了捻土,又看了看藤蔓的长势。

“半个月。再长半个月,就能收了。”

半个月。陆远在心里算了算。营地里的粮食只能撑五天,空间里的面粉和干粮能撑十天,加起来十五天。刚好接上。

“张伯,这片红薯,能收多少?”

张伯看了看地的大小,又看了看红薯的长势,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斤,只多不少。”

陆远的心跳了一下。三千斤红薯,够七百人吃一个月。

“张伯,辛苦您了。”

张伯摇摇头,笑了。

“不辛苦。老奴这辈子,就这时候最踏实。有活干,有饭吃,有人说话。比在苏州的时候强多了。”

陆远站起身,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向他招手。

“张伯,等这批红薯收了,咱们种水稻。”

张伯愣了一下:“水稻?这地方能种水稻?”

“能。我问过孙大壮了,他说山脚下有片洼地,能蓄水。开出来就是水田,种水稻正好。”

张伯点了点头,又问:“种子呢?”

陆远笑了笑:“我来想办法。”

林婉儿是在第四天上山的。她带了翠儿和六个妇女,背着竹筐,带着小锄头,天没亮就出发了。阿鲁派了两个土人给他们带路,那两个人走得飞快,在树林里钻来钻去,林婉儿跟得气喘吁吁,但一步没落下。

“林姐姐,你慢点。”翠儿在后面喊。

林婉儿没有慢。她不能慢。药品只够撑三天了,三天之内,她必须找到足够的草药。不然,那些伤员就会断药。断了药,伤口就会感染。感染了,就会死人。她不能让人死。

阿鲁的土人向导把他们带到一个山谷里。山谷不大,四面是山,中间是一片平地,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林婉儿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些植物,愣住了。

“这、这是——”

她跑过去,蹲在一丛灌木前面,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掐了一根茎放在嘴里嚼了嚼。

“金银花!”她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

她又跑到另一丛植物前面,看了看叶子,摸了摸茎,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连翘!这是连翘!”

她像一只蝴蝶一样在山谷里飞来飞去,一会儿蹲下挖一棵,一会儿站起来摘一片,嘴里不停地喊着各种名字——“黄芪!当归!三七!柴胡!甘草!”翠儿和那几个妇女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往筐里装,装都装不过来。

带路的土人向导蹲在一边,看着她们,一脸茫然。他们不知道这些“野草”有什么用,但他们看得出,这个女大夫很高兴。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婉儿带着满满六筐草药回到营地。她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手被草叶割了好几道口子,可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少爷!”她跑过来,把一筐草药放在陆远面前,“您看!金银花、连翘、黄芪、当归、三七、柴胡、甘草!这个山谷里什么都有!够咱们用三个月的!”

陆远蹲下身,看着那些还带着泥土和露水的草药,闻着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婉儿,辛苦了。”

林婉儿摇摇头,笑了。

“不辛苦。少爷,那个山谷,能不能划给医疗工坊?以后咱们的药材,就从那里采。”

陆远站起身,看着她那张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的脸。

“能。从今天起,那个山谷就是你的。”

林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少爷!”

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少爷,明天我还要去!翠儿说那个山谷里还有别的东西,她看见了一棵很大的灵芝!”

陆远笑了。

“去吧。”

岳峰从山上下来,浑身是汗,满手是茧。

“主公,路修好了。从山脚到铁矿,能并排走两个人。”

陆远点了点头,跟他一起上山。路确实修好了,之字形的,坡度很缓,路边打了木桩,防止人滑下去。路面上铺了碎石子,踩上去稳稳当当,不滑不陷。

“岳峰,辛苦了。”

岳峰摇头:“不辛苦。主公,矿石已经运了八千斤下来。炉子又搭了两座,一共五座。一天能出五百斤铁。”

陆远站在山腰上,看着那些在矿场上忙碌的人。有人在采石,有人在搬运,有人在修路。每个人都光着膀子,浑身是汗,可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岳峰,这些铁,你打算怎么用?”

岳峰想了想,说:“先打农具。地开不出来,粮食不够吃,什么都白搭。农具够了,再打兵器。兵器够了,再打铠甲。”

陆远看着他,忽然问:“岳峰,你觉得海盗还会来吗?”

岳峰沉默了一下。

“会。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人更多,船更多。”

“能打吗?”

岳峰看着远处的海面,目光沉稳。

“能。只要主公给我三个月,我把护卫队练成一支铁军。来多少海盗,打多少。”

陆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轻眉在仓库里忙了一整天。

她把所有的物资都重新清点了一遍——粮食、药品、工具、武器、布料、盐、油,一样一样地登记造册,一样一样地分类码放。她的本子上写满了数字,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少爷,”她拿着本子来找陆远,“粮食能撑五天。药品能撑三天。工具——锄头还有三十把,镰刀还有二十把,铁锤还有十五把。不够。”

陆远接过本子,看了看那些数字。

“轻眉,你觉得还缺什么?”

苏轻眉想了想,说:“缺人。能干活的只有四百出头,要开荒、要修路、要采矿、要炼铁、要盖房、要补网、要搓绳、要缝衣。人手不够,什么都干不成。”

陆远沉默了一下。

“人,会来的。”

苏轻眉看着他,问:“少爷怎么知道?”

陆远指着西边的海面,那里是大梁的方向。

“因为大陆上的人,还在逃难。他们没地方去了,只能来这里。”

苏轻眉没有说话,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孙大壮在地里忙了一整天。

不是种地,是开荒。山脚下的那两百亩荒地,杂草比人还高,根深蒂固,一锄头下去只能挖掉几根草须。他带着五十个人,从早干到晚,一天下来,只开了不到五亩。

“大壮,不急。”陆远站在地头,看着那些满头大汗的人。

孙大壮擦了擦汗,闷声说:“不急不行。地开不出来,粮食就不够。粮食不够,人就要饿肚子。人饿了肚子,就会乱。”

陆远看着他,忽然问:“大壮,你以前在家乡,种多少地?”

孙大壮沉默了一下,说:“三十亩。俺爹在的时候,俺们家种三十亩地。收了粮食,交完租子,剩下的够一家人吃。后来俺爹死了,俺一个人种不了那么多,就卖了十亩。再后来,打仗了,地也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陆远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大壮,等这二百亩开出来了,你一个人管。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种,你说了算。”

孙大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远。

“少爷,俺——”

“你不是在给别人种地。你是在给自己种。这里的地,不是租来的,是你自己的。”

孙大壮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攥在手心,攥得很紧。

“少爷,俺这辈子,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地。”

陆远蹲下身,和他一起看着那片荒芜的土地。

“现在可以想了。”

孙大壮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那把土,攥了很久。

晚上的榕树下,甲长碰头会。今天来了一个新面孔——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马,大家都叫她马嫂。她是第三批来的难民,带着两个孩子,丈夫死在海上。她来琉球营才五天,可干活比谁都卖力,一个人能顶两个男人用。

“马嫂,你有什么事?”徐元直问。

马嫂站起来,有点紧张,搓了搓手,说:“先生,俺会织布。在老家的时候,俺织了十几年布。俺看营地里没有织布机,能不能让铁牛给俺打一台?俺织布,给大家做衣裳。”

徐元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看向铁牛。铁牛举起左手——右手还缠着绷带。

“俺能打。右手不行了,左手还能使锤。就是慢点。”

徐元直点头:“不急。慢慢打。打好了,马嫂织布。织好了布,给大家做衣裳。”

马嫂高兴得直点头,坐下了。

散会之后,陆远和徐元直还坐在榕树下。

“元直,你说,琉球营会变成什么样?”

徐元直想了想,说:“会变成一个家。一个很大很大的家。”

陆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元直,你学我说话。”

徐元直也笑了:“不是学主公说话,是主公说得对。琉球营,就是一个家。不是一个房子、一块地、一群人。是一个家。所有人都是家人。”

陆远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徐元直也站起来,把本子收进怀里。

“主公,元直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不管海盗来不来,不管朝廷来不来,不管谁来,琉球营都不会散。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陆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往窝棚走去。窝棚里,清漪已经睡着了。幼子躺在她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木头勺子,嘴角挂着口水,发出轻轻的鼾声。

陆远在她身边躺下,看着窝棚顶上那些棕榈叶的纹路。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清漪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把她的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红薯还要半个月才能收。草药还要继续采。路还要继续修。铁还要继续打。地还要继续开。人还要继续来。明天还有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