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蟠桃宴那一隅相逢,芊莹心头,便总萦绕着一抹浅紫的软影。
那一日瑶池喧嚣,仙乐阵阵,她却只记得怀间骤然撞入的轻软,记得冬樱花神怯生生抬眼时泛红的耳尖,记得那声细若蚊蚋的“我叫柠茉”。此后几日,芊莹每每打理人间海棠花境,指尖拂过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鼻尖似有若无,总萦绕着一缕清冷却甜软的冬樱香。
她执掌人间四时海棠,需定时踏云而下,往凡尘山川撒落仙花,令花期有序,花香绵长。这日天光正好,云海澄澈,芊莹换上一身浅粉海棠仙裙,袖间藏着满袖海棠仙瓣,正欲踏云离去,目光却不经意顿在不远处的云阶上。
那道浅紫色身影,纤细又安静,正垂着眸,轻轻抖落袖间的冬樱花瓣。
是柠茉。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浅紫冬樱仙裙,发间簪着两朵小巧的冬樱花簪,肌肤白皙似玉,眉眼软得像浸了温水。因执掌冬日樱花,她需往人间尚未回暖的山谷撒落仙樱,令寒日里也有花开。许是正专心凝力,她并未察觉不远处的目光,只微微踮脚,抬手时,袖间便有细碎的银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云阶上,瞬间化作点点柔光。
芊莹脚步不自觉放轻,缓缓走近。
直到距离只剩几步,柠茉才惊觉有人,猛地抬眼,撞进芊莹温柔含笑的目光里。
“芊莹仙子……”她瞬间慌了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浅粉,指尖慌乱地攥紧裙摆,连呼吸都放轻了,“你、你也去撒仙花吗?”
“嗯。”芊莹望着她这副怯生生又乖巧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放得极柔,“我去人间撒海棠,恰好与你同路。”
柠茉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自蟠桃宴那日被护在怀中,她便总忍不住想起那抹清浅的海棠香,想起那句温柔的“别怕”。此刻猝不及防重逢,只觉得周身都被对方温和的气息包裹,又安心,又慌乱。
两人并肩踏云而行,一粉一紫两道身影在云海间格外相称。海棠花香清润,冬樱花香甜软,两股仙气缠绕在一起,随风飘散,连天边流云都似染上了几分温柔。
芊莹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柠茉的速度,时不时侧眸看她一眼,见她垂着眸,长睫轻颤,像受惊的蝶,便忍不住轻声开口,替她缓解局促:“你执掌冬樱,每日往凡尘撒花,会不会辛苦?”
“不、不辛苦。”柠茉小声回答,悄悄抬眼瞥了她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就是……有时候风大,花瓣会吹乱。”
“那下次风大时,我帮你护着。”芊莹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已说过千百遍。
柠茉猛地一怔,脸颊瞬间发烫,连脖颈都染上浅粉,再也说不出话,只默默跟着她往前走。
两人刚行至南天门外的云桥,便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笑语声传来。
只见七位身着七彩仙裙的身影踏云而来,衣袂翩跹,正是天庭最受宠的七仙女。她们刚从凡间游玩归来,一眼便看见云桥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瞬间眼睛一亮,脚步顿住,满脸促狭地打量着两人。
“哟——这不是海棠花神和冬樱花神吗?”七仙女中年纪最小的紫儿笑着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倒是巧得很,一同出门撒花呢。”
红儿也跟着轻笑,眼神带着几分了然:“我瞧着,两位仙子站在一起,倒是比天边云霞还要好看。”
柠茉本就容易害羞,被七位仙女这般打趣,瞬间慌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往芊莹身侧一靠,几乎整个人都躲到了她身后,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颊,连头都不敢抬。
芊莹见状,心头宠溺更甚,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侧,对着七位仙女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护短:“七位仙子安,我们只是恰好同路。”
“恰好同路,能同得这般默契?”橙儿挑眉,笑得促狭,“我可从没见柠茉仙子这般黏着哪位仙子呢。”
青儿更是直接,指着两人相缠的花香,打趣道:“你们闻闻,这海棠香配冬樱香,多般配。依我看啊,日后干脆一同撒花,也好有个照应。”
六位姐姐你一言我一语,柠茉躲在芊莹身后,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攥着芊莹衣袖的指尖都微微发颤,小声嘟囔:“你们……别打趣我了……”
那软糯又委屈的声音,听得七位仙女笑得更欢,却也不再过分逗弄。
绿儿摆了摆手,笑着解围:“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你们快去撒花吧,莫误了时辰。”
七位仙女相视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踏着彩云,说说笑笑地离去,走时还不忘回头递来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
待仙女们的身影远去,云桥上才恢复安静。
柠茉慢慢从芊莹身后探出脑袋,脸颊依旧通红,长睫轻颤,小声道歉:“对、对不起……刚才让你见笑了。”
“无妨。”芊莹轻笑,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片冬樱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们只是玩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顶,柠茉浑身微微一僵,心跳再次失控。
风拂过云海,卷起两人袖间的仙花。海棠纷飞,冬樱飘落,在云桥之上缠缠绕绕,落了满身。
柠茉垂着眸,看着两人相挨的衣袖,心底悄悄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甜意。
原来与她一同踏云而行,连撒花这样寻常的事,都变得格外温柔。
芊莹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温柔绵长。
她想,这样的相逢,若是能多一些,再多一些,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