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丌风将那些尘封的物件与往事托出后,宋亚轩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虽依旧话少,但眉宇间的郁结散了许多,偶尔会对着窗外的阳光出神,嘴角还会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有暖流在心底慢慢化开。
宋迟看在眼里,暗自松了口气,对夏丌风也多了几分亲近与感激。这日午后,他见父亲精神尚可,便提议道:“爸,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夏医生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宋亚轩看了看窗外倾泻的暖阳,点了点头:“好。”
宋迟连忙取来厚毛毯,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下床。走到院子里,廊下的藤椅早已被晒得暖洋洋的,他将父亲扶坐下,又在他腿上盖好毯子,动作细致妥帖。
夏丌风恰好提着药箱进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宋老爷今天气色不错。”
“托你的福。”宋亚轩的声音温和了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少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平和。如今再看夏丌风那张酷似马嘉祺的脸,心里已不再是惊涛骇浪,反倒生出一种奇妙的亲切感,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些遥远却鲜活的岁月。
夏丌风走上前,给宋亚轩把了脉,指尖搭在他腕上,感受到脉搏虽依旧偏缓,却比往日沉稳有力了许多。“恢复得很好,”他收回手,笑道,“看来这阳光比我的药管用。”
宋亚轩被他逗得轻笑一声,那笑容浅淡,却像破冰的春水,让周遭的空气都柔和了几分。“你这孩子,倒会说话。”
夏丌风也笑了,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刚抽出嫩芽的栀子花上。“宋老爷喜欢栀子花?”
“嗯,”宋亚轩的目光也随之望去,眼神悠远,“以前他说,等战争结束,就带我去江南,种一院子的栀子花。”
“马先生?”
“嗯。”宋亚轩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却不再有往日的悲戚,“他说,栀子花的香气,能压过硝烟味。”
夏丌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想起祖父日记里写的,马嘉祺总在夜深人静时,对着一张宋亚轩的小像发呆,嘴里念叨着“等打赢了,就去种栀子花”。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被人记一辈子。
“夏医生,”宋迟端来茶水,递给两人,“我一直想问,你祖父后来……”
“祖父后来回了乡下,娶妻生子,守着几亩薄田过了一辈子。”夏丌风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他很少提当年的事,只是每年清明,都会对着西南的方向烧纸,嘴里念叨着‘嘉祺哥,弟兄们,我来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看向宋亚轩:“祖父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一个是马先生,没能把信送到;另一个就是您,让您等了这么多年。”
宋亚轩摇摇头,眼眶微热:“不怪他,乱世之中,能活着已是不易。他能把这些事记到现在,我已经很感激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廊下的藤椅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泥土的气息,宁静得让人心安。
自那以后,夏丌风来复诊时,总会多待一会儿。有时陪宋亚轩说说话,听他讲些过去的事——讲他和马嘉祺在金陵大学的初遇,讲他们在防空洞里分享的半块干粮,讲丁程鑫如何凭着一张巧嘴从汉奸手里脱险,讲严浩翔的小提琴声如何在难民营里安抚了无数惶恐的心。
夏丌风总是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句“后来呢”,或是“贺儿那次驾机击落敌机,一定很威风吧”。他的提问总能恰到好处地勾起宋亚轩更多的回忆,那些带着硝烟味的往事,在暖阳下被一一摊开,晾晒,渐渐褪去了苦涩,只剩下几分热血与温情。
宋迟有时会在一旁听着,看着父亲脸上重现的光彩,心里明白,这些被尘封的记忆,终究是需要一个出口的。而夏丌风的出现,恰好给了父亲这个出口。
这日,夏丌风带来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宋亚轩:“宋老爷,这个给您。”
宋亚轩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铁血救国”四个字,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锋芒。
“这是……”
“这是马先生的。”夏丌风解释道,“祖父说,这是马先生参军时戴的第一枚徽章,突围时他拼死抢了回来,一直贴身戴着。”
宋亚轩的指尖轻轻拂过徽章上的字迹,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马嘉祺的体温。他想起马嘉祺穿上军装的那天,胸前就戴着这样一枚徽章,英姿勃发,眼神坚定。
“谢谢你,丌风。”宋亚轩抬起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郑重的感激。
夏丌风笑了笑:“能交到您手上,祖父若是知道了,定会很高兴。”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半年。宋亚轩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慢慢走动。院子里的栀子花也抽出了更多的嫩芽,生机勃勃。
这日清晨,宋亚轩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便想着去天香茶馆看看。那是他和马嘉祺、丁程鑫他们当年常去的地方,虽几经修缮,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宋迟不放心,想陪着去,却被他拦住了:“我自己去就好,你忙你的吧。”
宋亚轩换了身干净的长衫,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出了家门。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他看着这盛世,眼眶有些湿润——这正是他们当年拼命守护的样子。
走到天香茶馆门口,熟悉的幌子在风中摇曳。他推门进去,里面依旧热闹,说书先生正在讲着新的段子,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像当年一样。
“先生,您一个人?”店小二热情地问道。
“嗯。”宋亚轩笑着点头。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马嘉祺推门进来,笑着朝他走来,嘴里说着“就知道你在这儿”;看到丁程鑫拍着桌子叫他“输了”;看到严浩翔在一旁笑得得意……
那些身影鲜活而清晰,仿佛从未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老爷,果然在这儿。”
宋亚轩回过头,看到夏丌风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说:“宋迟说您来了这儿,我猜您肯定没吃早饭,给您带了些点心。”
宋亚轩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这孩子,倒比迟儿还细心。”
夏丌风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碗温热的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宋亚轩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那清甜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马嘉祺偷偷给他买的桂花糕,也是这个味道。
“丌风,”宋亚轩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祖父……有没有说过,他最后是什么样子的?”
夏丌风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祖父说,马先生最后一刻,脸上是笑着的,他说‘终于……快胜利了’。”
宋亚轩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嘴角却扬起了释然的微笑。
是啊,他的嘉祺,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就算到了最后一刻,心里想的还是胜利,还是这家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宋亚轩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看着窗外的盛世,看着眼前酷似故人的青年,心里一片安宁。
他等了一辈子,虽然没能等到马嘉祺回来,但他等到了这盛世,等到了马嘉祺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和平。而马嘉祺的爱,那些兄弟们的情谊,也从未离开,早已化作了他生命里的暖阳,支撑着他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或许,有些爱,不必朝朝暮暮;有些思念,不必时时挂在嘴边。它们会化作岁月里的余音,在心底回响;会化作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余生。
宋亚轩端起茶杯,对着窗外,也对着心底的那个人,轻轻敬了一杯。
嘉祺,你看,这盛世如你所愿。
而我,也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