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被侍从缓缓转过来,谢御临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在看见阮言的一瞬间,硬生生化了半格
阮言倒是半点不怯场,大大方方走上前,福身的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偏院给乳娘请安,心里还默默嘀咕
还好没学那些大家闺秀扭得跟麻花似的,不然这腰非得断了不可
“王爷回来了”
她声音清清脆脆,眼神还顺便扫了一眼他盖着毯子的腿,脑内自动弹窗
昨夜好像撞到这儿了,但愿没给人撞严重了,本来就不方便,再被我撞坏,我这后半生可有得伺候了
谢御临看着她眼神飘来飘去,一副心里头正疯狂跑马的模样,薄唇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一旁的墨亭看得瞳孔地震——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抄家的摄政王吗?这眼神柔得都快滴出水了
“王爷,属下先行告退”
墨亭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前厅一下子就剩俩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阮言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自然得像在一起住了十年:“王爷上朝累不累啊,要不要回房歇着?我看你这腿……总坐着也不好”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推轮椅,动作麻利得不像王妃,倒像个熟练的小轿夫
谢御临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稳得吓人,半点没有久病之人的虚软
阮言愣了一下,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
力气不小,看着不像瘫了三年的
“王妃这么关心本王的腿?”
谢御临微微倾身,气息压下来,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阮言诚实点头:“这是我份内的事”
谢御临被她这严肃言论逗得胸腔微震,低笑出声
这一笑,阮言有些微愣,眼前风景不如佳人一笑
世上哪来如此绝色啊
男人低沉的声音慢悠悠砸进耳朵里
“夫人昨夜,是不是觉得……本王不行?”
阮言:“!!!”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脸“唰”地从脸颊红到发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爷…..夫君,我知道,也理解,有些事,不必强求的好”
谢御临看着她手忙脚乱却又假装严肃正经的小模样,笑得更凶了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又低又撩:
“那本王要是告诉你,本王的腿,早就好了呢?”
阮言:“…………?”
好了?!
轮椅坐了三年…..呢
那全城的流言蜚语他为何不在意?
阮言脑子里瞬间炸起烟花
昨夜她一本正经安慰他“没关系不用强求”
昨夜她大大方方给他脱衣服
昨夜她一头砸在他……
砸的根本不是伤处……
阮言猛地低下头,一向大方的她脸颊忍不住发红
她现在只想躲起来,自己真是……
他手腕轻轻一收,阮言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结实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腰肢被牢牢圈住,哪里有半分残疾的样子?
阮言有些怀疑,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是真事还是假事
谢御临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的笑声震得她头皮发麻
“夫人,本王腿疾病不假,望夫人不要嫌弃,但现在日益渐好,有好的希望”
闻见男人严肃的神色,阮言张了张嘴
却没说出什么
她自幼母亲离世,父亲被迫再娶,阮府现如今二子二女,嫁走了她,便也冷清,乳母去年离世,她也算是孤身一人
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落寞,他不愿意告诉别人肯定是有他的难处,那她也得保守这个秘密
谢御临松开她,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唤了珠儿准备布菜,想来已近午时了
珠儿领着下人布膳完毕,躬身退至廊下,厅内只余下阮言与谢御临二人
阮言自然地扶了一把轮椅扶手,欲要助他挪至餐桌前,手刚伸出,便被谢御临轻轻抬手拦下
他只借着桌沿微一使力,身姿稳当地落坐于椅上,动作流畅自然,全无半分滞涩
阮言眼睫轻颤,心中疑云更重,却并未多问,只安静在他身侧落座
桌上菜肴精致,热气袅袅,两人皆是安静用膳,唯有碗筷轻触之声,气氛平和却藏着几分微妙
阮言食不言,举止利落,谢御临则时不时抬眸看她,眸底藏着浅淡笑意
膳至一半,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墨亭神色凝重地跨进前厅,单膝跪地
“王爷,阮府来人了,说是阮家嫡母差人送来的补身药材,指名要见王妃”
阮言执筷的手一顿,眸色淡了下去
她在阮府十几年无人问津,如今刚入摄政王府一日,便有人巴巴地赶来送药材,用意如何,她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想借着她,攀附摄政王府的权势
谢御临面上笑意瞬间敛去,周身冷意缓缓漫开,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淡无波澜
“阮府何时有规矩,王妃入府一日,便随意派人登门惊扰”
墨亭垂首
“来人说,是夫人的嫡母惦念王妃,还说有几句体己话要亲自与王妃说”
阮言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谢御临,眼底无喜无怒,只有一片平静
“王爷,我去见见便是,左右是家中来人,推了反倒落人口实”
她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在阮府忍了十几年,如今入了王府,更不必再委屈自己
谢御临深深看了她一眼,瞧她眼底无半分怯意,反倒多了几分清冷韧劲,心头微松
他并未应声,只淡淡朝墨亭吩咐
“带至偏厅,不许喧哗,更不许乱言扰了王妃心绪”
“是”
墨亭退下后,厅内重归安静
谢御临看向阮言,声音缓了几分
“不必委屈自己,有本王在,谁也不能强迫你半分”
阮言心头一暖,弯眼一笑,干净又明亮
“我知道,王爷放心”
她心中已然明了,这“夫君”虽未明说腿疾真相,却早已在不动声色间,将她护在了身后
而门外阮府来人的步步紧逼,也注定要让这平静的摄政王府,生出第一场小小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