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间倒回六年前。2014年秋，北京电影学院小剧场。‌

那时张凌赫还不是张凌赫，而是南京艺术学院播音专业的大二学生张凌。他来北电找高中同学，误打误撞溜进了小剧场后台。

幕布缝隙里漏出一束光。

台上正在排演毕业大戏《雷雨》，演四凤的女孩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许知意“我一个人在世上，无亲无故，我就像一个失群的孤雁……”

她转身时，灯光正好打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的脸，眼睛大而亮，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张凌愣住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表演系大一的许知意，因为原定演员发烧临时顶替。那场戏她演砸了——哭得太投入忘了走位，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但她抹掉眼泪后，又一遍遍对着镜子练那句台词，直到嗓音沙哑。

同学催他走，张凌却偷偷用手机录了一小段。

模糊的画质里，少女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单薄又倔强。视频他一直没删，存在旧手机的加密文件夹里，连经纪人都不知道。

暗恋是一个人的无声海啸。‌

他看着她以专业课第一毕业，看着她在小成本文艺片《雾中人》里一鸣惊人，看着她二十四岁捧起金凤凰奖杯时冷静自持的致辞。他追完了她所有的剧和访谈，知道她最爱吃南京西路那家老字号的糖藕，知道她拍戏前习惯默写三遍台词，知道她害怕密闭空间却为了演《白昼之影》在狭窄的潜艇模型里待了整整一周。

他也一步一步从播音生走到选秀出道，从网剧男配爬到顶流。接《宁安如梦》时，制片人问他有没有想合作的女演员，他脱口而出

张凌赫“许知意”，

又立刻补了一句

张凌赫“她演技很好”。

对方大笑：

配角“你小子野心不小，影后可难请。”

直到《无岸》的剧本同时递到两人手里。

导演陈凯是业内出了名的严格，选角只看适配度。张凌赫试镜那段直升机失控的戏时，脑子里全是许知意在《雾中人》里爬雪山的眼神——那种濒临绝境却不肯认输的狠劲。他演完，陈凯抽了口烟说：

陈凯“就你了。”

开机仪式上，他第一次在戏外近距离见到许知意。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正低头看剧本，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走过去说

张凌赫“许老师好，我是张凌赫”，

她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礼貌一笑：

许知意“张老师，合作愉快。”

客气，生疏，和对待其他同事毫无分别。

《无岸》在云南边境拍了三个月。有场戏是她在暴雨里给伤员做急救，浑身湿透，手指冻得发紫。导演喊卡后，助理冲上去裹毯子，张凌赫却看见她推开毯子，走到监视器前说：

许知意“陈导，刚才那个按压动作不够标准，能不能再来一条？”

陈凯瞪她：

陈凯“你不要命了？体温都快没了！”

许知意“但观众里可能有医生，”

她坚持，

许知意“细节错了，戏就假了。”

最后重拍了那条。张凌赫站在屋檐下看她，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进泥土里。他忽然想起北电小剧场那个一遍遍练台词的女孩——十年过去了，她骨子里那股劲儿一点没变。

杀青那天，全剧组聚餐。许知意敬了他一杯酒：

许知意“张老师，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他举杯的手微微发颤，只说：

张凌赫“一定。”

后来他在采访中被问及

配角“合作过最专业的演员”，

他答

张凌赫“许知意”。

主持人追问：

配角“有没有因戏生情的可能？”

他笑着摇头：

张凌赫“许老师是戏痴，眼里只有角色。”

真话总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口

这是第三章，第二章请看后面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