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试探 两人合作

谢临舟闻言面上并无半分慌乱，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姑娘说笑了。”他声音清浅，被寒风拂得依旧平稳，“我们此番前来冰封渡口，本也是为追查江湖中流传的线索，此前便已在此探查过半日，对机关布置略知一二，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何斯年连忙在一旁点头：“你可别误会，我们真的早就来探过路了，这渡口哪儿有冰裂、哪儿有机关，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昭夕摩挲着手中的木盒，目光未曾从谢临舟身上移开半分，她自然不信这番说辞，两次偶遇，连机关布置都了如指掌，这般步步精准的巧合，早已超出了寻常人的范畴。

可她手中的木盒事关重大，此刻不宜与他过多纠缠，昭夕缓缓抬眼：“谢公子既然是为这线索而来，是不是也要和我们争一争。”

话音落时，她腰间长剑微微嗡鸣，周身气息骤然冷冽，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谢临舟轻笑一声，后退半步，主动拉开距离，以示毫无敌意，他自始至终没有碰过剑柄，姿态坦荡得无可挑剔。“姑娘多虑了。”他语气平和，“各凭本事取线索，既然你先拿到了，我谢临舟还不至于强取豪夺。”

昭夕盯了二人片刻，见他们确实没有出手的意图，也清楚此刻不宜久留，冰下机关被触发，此处很快便会彻底塌陷，更何况暗处说不定还有人在观望。

她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谢临舟一眼，转身轻拍阿雀的肩：“我们走。”阿雀立刻跟上，脚步轻快，两道身影很快便踏雪离去，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渡口尽头。

直到她们的背影彻底不见，何斯年才松了口气，凑到谢临舟身边：“你真就这么放她们走了？那暗桩录……”

谢临舟望着昭夕离去的方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沉敛，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急什么，她拿到的不过是半份假线索，真正的暗桩录还在这冰封渡口里，而现在，九晞楼楼主已经成了我们最好的引路人。”

冰面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玄铁碰撞声，细脆短促，像是某种信物落地，紧接着，一阵衣袍破空声，从后方一闪而逝，是暗处盯梢的尾巴，终于按捺不住动了。

何斯年脸色微变：“有人？”谢临舟眸色淡淡，并未回头：“是跟着死士来的眼线，想看她拿着假线索去往何处，也好顺藤摸瓜。”

谢临舟淡淡抬眼，目光落向身旁半塌的驿亭，他缓步走上前，青竹色衣衫扫过积雪，指尖在斑驳的木柱上轻轻一叩，三轻一重，正是方才触发冰下机关的同款暗码。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亭檐倾斜的木匾后，缓缓弹出一块暗纹木牌，木牌上的纹路，与那些死士腰间的印记分毫不差，正是幕后势力留下的下一处接头坐标。

何斯年一惊：“你早就知道这里藏着这个？”

“从一开始就知道。”谢临舟手指轻拈木牌，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弧，时机刚好。

两道身影，踏着风雪，缓缓出现在渡口入口，昭夕去而复返，她方才并未走远，只是行至外沿，故意等着他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昭夕停在数步之外，绯衣映雪，手中木盒轻掂，目光直直落在谢临舟身上，没有半分被蒙蔽的恼意，只有早已看穿全局的了然唇角甚至噙着笑意，她开口：“谢临舟，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假线索吗？”

谢临舟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心底那点深藏的考量终于落定，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欣赏，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无人能探的沉敛，没有回答她那句质问，反而微微抬眼，语气轻淡，却精准地问出了另一件事：“刚刚跟着你的眼线解决了？”

她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微微抬眼，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迟疑，谢临舟看着她这般神色，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两人心照不宣。

谢临舟看着她这副稳握全局的模样，只轻轻收回目光，落在那块暗纹木牌上。

“你看穿假线索，又清理了眼线，还能沉住气等我亮底牌。”他声音清浅，不带任何试探，只剩直白的认可，““果然十八岁能坐稳九晞楼楼主之位，凭的从不是运气。”

昭夕指尖轻抛，将那毫无价值的假线索木盒丢在一旁，动作随意而冷漠。“你布下局中局，引我回头，试我心性，又故意亮出真线索。”她语气清冷，步步都点在要害上，“谢临舟，你要的从来不止一个引路人。”

谢临舟抬眼，终于不再掩饰。

“我要和你合作。”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十分直白。

昭夕眸色微冷，却并未拒绝：“你我之间各有所求。”她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往后合作需互通信息，危难互援，互不暗算。”

谢临舟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头：“正合我意。”

昭夕目光落向暗纹木牌，淡淡开口：“木牌上的记号我要一份。”

“可以。”谢临舟递过木牌，手指在纹路处一摸，便将暗记记了个通透，“但真正的暗桩录，不止这一条线索。”

“我知道。”昭夕语气平静，“你我各查各的，查到关键，再互通线索。”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句清冷笃定的承诺同时说出口。

昭夕不再多留，微微侧身，示意阿雀跟上：“我先回九晞楼核对暗记，三日后城郊破庙见。”谢临舟轻应一声：“我等你消息。”

身影很快没入风雪，何斯年凑了上来：“靠谱吗？”谢临舟望着风雪深处，指尖摩挲着那块暗纹木牌，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她很聪明，聪明到刚好能陪我走完这盘棋局。”

风雪漫过冰封渡口，暗桩录迷雾重重，前路杀机四伏江湖浩荡，风波四起，这一支临时结成的同盟，终将在暗流汹涌中掀翻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