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远含着草莓糖的样子有点傻气,舌尖把糖顶到腮帮,鼓起个小小的包。刈念慈看着他额角那道浅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下,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觉得熟悉得心疼。
“这道疤……”她忍不住伸手想去碰,指尖快碰到皮肤时又猛地缩回,“是不小心磕的吗?”
许怀远摸了摸额角,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笑开:“好像是吧,记不太清了。”他把嘴里的糖咬碎,甜腻的草莓味漫出来,“可能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刈念慈没再追问。她翻开错题集,突然发现扉页上多了行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记得买草莓糖”。末尾画着个歪脑袋的小猫简笔画,尾巴尖还勾着颗糖。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对上许怀远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藏了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你也喜欢草莓糖?”刈念慈问,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嗯,”许怀远点头,耳根悄悄泛红,“甜一点的,能让人开心。”
这句和记忆里重叠的话,让刈念慈的鼻尖突然有点酸。她低头看着那行神秘的字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2023年9月15日。
一年了。
原来时间真的在往前走。
“对了,”许怀远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个透明盒子,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里面是满满一盒草莓糖,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糖纸崭新得发亮。
“为什么给我?”刈念慈的手指悬在盒盖上。
“刚才看到你桌角有颗糖,”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猜你可能喜欢。”
刈念慈打开盒子,拿出一颗剥开,草莓味在舌尖散开时,眼眶突然热了。她想起那个困在时间里的少年,想起满箱的糖,想起器材室里最后那句“记得捡起来啊”。
原来有些记忆就算被抽离,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会留下痕迹。
“谢谢你,许怀远。”她把糖递到他嘴边,“给你吃。”
许怀远愣住了,随即笑着张嘴咬住,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像有电流窜过。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糖纸的影子投在错题集上,像个小小的句号。
图书馆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有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进来,落在许怀远的竞赛题上。他伸手去捡时,刈念慈看到他手腕内侧有个浅浅的红印,像草莓糖的形状。
“你的手……”
“哦,这个啊,”许怀远用袖子遮住,笑得有点心虚,“昨天帮邻居家小孩捡风筝,被树枝划的。”
刈念慈没戳破。她知道那不是树枝划的,是时间留下的印记,是三百六十五天的等待刻下的证明。
那天下午的图书馆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糖纸摩擦声。刈念慈做错题时,许怀远会悄悄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许怀远啃竞赛题皱眉时,刈念慈会往他手里塞颗草莓糖,看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书架旁,像幅没画完的画。
放学时,许怀远推着单车送她回家。路过巷口的早餐摊,老板笑着打招呼:“小白,今天没买豆浆啊?”
“不了张叔,”许怀远回头看了眼刈念慈,“今天有人陪我吃草莓糖。”
刈念慈的脸颊发烫,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谁要陪你吃……”
“那明天早上,”许怀远突然停下脚步,眼神认真得像在答题,“一起吃豆浆油条好不好?我不加糖了。”
刈念慈看着他眼里的星光,突然想起器材室里那道通往未来的光。原来最好的结局不是记住所有,而是带着残存的温柔,重新开始。
“好啊,”她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你要多吃两颗草莓糖。”
许怀远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单车筐里的透明糖盒在夕阳下闪着光,像装了一整个夏天的甜。
后来的日子像颗慢慢融化的草莓糖,甜得恰到好处。刈念慈的数学成绩越来越好,许怀远的竞赛拿了奖,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分享同颗草莓糖。
林晓晓总说他们俩像连体婴,刈念慈只是笑,不解释。她知道有些故事不必说透,有些记忆不必追回,只要身边的人是对的,就算忘了过程,结局也会是甜的。
高考结束那天,许怀远在学校的香樟树下向她告白。他手里拿着颗最大的草莓糖,糖纸折成了星星的样子。
“刈念慈,”他的声音有点抖,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很清晰,“我喜欢你,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刈念慈接过那颗糖,剥开塞进他嘴里,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角。草莓味在两人舌尖漫开,甜得让人心颤。
“我知道,”她说,“我也是。”
风吹过香樟树,落下满地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草莓糖。远处的广播里在放毕业歌,林晓晓和同学们在拍照打闹,而树下的两人,握着彼此的手,像握住了整个夏天的甜。
后来刈念慈才知道,许怀远其实记得很多事。他记得图书馆的位置,记得她不爱喝甜豆浆,记得她喜欢把草莓糖塞在书包侧袋——那些被时间抽离的记忆,变成了潜意识里的习惯,指引着他一次次走向她。
就像那颗过期的草莓糖,就算被扔掉,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该去的地方。
大学开学那天,许怀远帮刈念慈扛着行李箱,在宿舍楼下看到只黑猫。它蹲在花坛上,冲他们晃了晃尾巴,嘴里叼着颗草莓糖的糖纸,转身跳进了灌木丛,再也没出现过。
“那只猫……”刈念慈拉了拉许怀远的袖子。
“可能是附近的流浪猫吧,”许怀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别管了,我们上去收拾东西。”
刈念慈看着黑猫消失的方向,突然笑了。她知道那是时间的看守者,来告别的。
宿舍的窗台上,许怀远放了个透明糖盒,里面装满了草莓糖。阳光照进来,糖纸反射出的光落在两人的笑脸上,像无数个未完待续的夏天。
最好的HE,不是记得所有,而是就算忘了过程,也会在千万次的时间里,重新爱上同一个人。
就像那颗草莓糖,过期了也没关系,反正还能再买新的。
反正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