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补一下“失忆”这一篇的内容
Weslie站在仆役房的长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着,目光扫过底下垂首肃立的仆从们。晨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他肩头投下冷硬的线条。
“大小姐眼下记不清事,脾气躁了些,你们都懂规矩。”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她要天上的月亮,你们别递星星;她摔了杯子,捡起来就是,不用劝,更别顶嘴。”
有人想点头应和,却被他眼神制止。
“记住两条:第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她要是问起过去,就说‘大小姐您以前最讨厌别人提陈年旧事’,剩下的,我来应对。”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了下桌面:“第二,工钱从今天起,翻倍。”
底下一片吸气声——原本已是三倍,再翻倍便是六倍,谁会放着这样的差事走?
“但有一条,”Weslie的目光陡然转厉,“要是让我发现谁惹她不痛快,或者在外头嚼舌根……”他没说下去,只是抬手做了个“抹”的动作,指尖划过颈侧。
仆从们齐齐低头,没人敢抬头看他眼里的寒意。
散会后,仆役房里静悄悄的,直到Weslie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有个小丫鬟小声问:“李伯,你说大小姐还能记起来吗?”
被问的老李头叹口气,擦着手里的银壶:“记不记得有什么要紧?没瞧见管家那架势吗?就算大小姐一辈子这样,管家也会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咱们啊,照做就是。”
此时的Tibbie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脸皱眉。侍女刚为她梳好的发髻被她一把扯散,珍珠滚落一地。
“这什么鬼样子?”她烦躁地抓着头发,瞥见门口的Weslie,眼睛一瞪,“你谁啊?进来不知道敲门?”
Weslie反手带上门,缓步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悄悄漫上笑意,嘴上却恭敬地答:“管家Weslie,伺候大小姐梳洗。”
“管家?”Tibbie挑眉,忽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带,把人拽到跟前,鼻尖几乎相抵,“那你说说,我以前脾气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Weslie喉结滚动了下,低声道:“大小姐以前……比现在还厉害。”
“算你老实。”Tibbie松开手,往后靠回椅背,下巴微抬,“给我重新梳个简单的,别弄这些珠珠串串,烦得很。”
“是。”Weslie拿起梳子,指尖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珍宝。镜中的Tibbie撇着嘴,眼神却偷偷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流连——这人……看着倒还顺眼。
Weslie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桃木梳齿轻轻刮过头皮,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Tibbie舒服得眯起了眼。镜子里映出他低垂的眼睫,长而密,像蝶翼停在眼睑上,她忽然觉得手痒,伸手就想去碰。
“别动。”Weslie按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梳乱了又要重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镜中的目光却软得像浸了水,“昨天刚给你买的发簪,不想戴了?”
Tibbie哼了一声,抽回手:“太沉了,压得我脖子疼。”其实那支点翠簪美得惊人,孔雀石的光泽在灯下流转,是他托人跑了三趟古玩铺才寻来的,她昨晚睡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舍不得摘。
Weslie低笑一声,从妆匣里挑了支银质的素簪,簪头是朵小小的铃兰,简单却精致。他把簪子插进她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稀世珍宝:“这样总行了吧,大小姐?”
Tibbie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撇撇嘴:“凑合吧。”心里却甜滋滋的——她记得这簪子,是去年他陪她逛庙会时买的,当时她还嫌样式太素,随手扔在匣子里,没想到他还记得。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争执。Tibbie皱起眉,刚要问怎么回事,就见Weslie已经起身:“我去看看。”
“我也去。”她跟着站起来,几步就追上他的脚步,伸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什么事能比陪我重要?”
Weslie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被她挽住的胳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是,大小姐最大。”
走到月亮门时,才发现是厨房的张妈和采买的老刘在吵。张妈手里拎着只活鸡,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说了要三黄鸡,你这买的是什么?肉质太柴,大小姐怎么吃?”老刘梗着脖子:“今天市场上就剩这几只了,我抢都抢不到,你以为容易啊?”
Tibbie刚要说话,就被Weslie抢先了:“鸡留下,再去别家看看,多加钱。”他看向张妈,“大小姐中午想吃你做的黄焖鸡,你多费点心。”又对老刘道,“耽误了大小姐用餐,这个月奖金扣一半。”
两人不敢再吵,连忙应下。Tibbie看着Weslie,忽然觉得他这管家当得,比谁都尽心。她故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怕我记起来,找你算账啊?”
Weslie的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胡说什么。”拉着她转身就走,“这里油烟重,回屋去。”
走在回廊上,Tibbie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对了,我昨天看到你书房里有本画谱,上面的仕女图还挺好看。”其实那画谱是她去年缠着他买的,上面的仕女全是照着她的样子画的,她当时还笑他画技差。
Weslie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记得?”
Tibbie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不是,就见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丑就好。”他的眼底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那是我特意找人画的,画的是你。”
Tibbie愣住了,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觉得心跳得好快。她别过脸,假装看风景:“画得一般般吧。”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原来他什么都记得,原来他早就把她的喜好刻在了心里。
Weslie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我以后天天画,画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Tibbie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伸手推开他:“谁要你画了,我才不看。”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却带着雀跃。
Weslie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知道,她的记忆或许还没完全回来,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等。只要她在身边,只要她还像这样笑着闹着,就算等得再久,也值得。
阳光穿过回廊的花窗,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首写不完的诗,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