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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刃

冬雪漫长的日子

哈岚的冬天,是铁灰色的。

风从西伯利亚来,掠过荒原,卷着沙砾和冰碴,撞在这座老工业城市的筋骨上,发出呜呜的啸叫。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净的油毡布,沉甸甸地压着。雪倒是常客,可那白也显得脏,落在煤灰覆盖的屋顶、锈蚀的管道和泥泞的街道上,很快便失了本色,融成一片污浊的、令人沮丧的灰黑。

腊月里的这天下午,雪粒子又密密地砸了下来,不是飘,是砸,打在公安局缉毒支队专案组办公室的窗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咬着什么。

屋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凝了厚厚一层水雾,将外面那个锋利冰冷的世界晕染成模糊一片。顾一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份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报告。他穿着局里发的藏蓝色执勤服棉袄,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半高领毛衣,领口熨帖。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起伏的波峰和复杂的分子式上,仿佛那是唯一清晰有序的世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报告纸的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另一种触感——林薇姐的手。林薇的手总是很凉,指节因为常年做活而微微变形,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就是那双手,在他母亲早逝、父亲顾教授常年埋首实验室的日子里,牵着他,走过童年和少年。

林薇是邻居家的女儿,大他八岁。顾教授忙起来几天不回家,是林薇妈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是林薇姐检查他的作业,在他发烧的夜里用凉毛巾一遍遍敷他的额头。她像一株坚韧的蒲草,在逼仄的筒子楼走廊里,为他撑起一小片晴空。她总说:“小燃,你爸是做大事的人,你要争气,好好读书,走出去。”

他走出去了,考上了花州警校,穿上了警服。林薇姐高兴得掉了眼泪,用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了件厚实的羽绒服。火车开动时,她站在站台上一直挥手,身影在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是1993年,他警校毕业前夕。电话是辅导员接的,声音沉重。林薇姐工作的纺织厂倒了,她为了多挣点钱,晚上去一家新开的KTV做服务员。那里鱼龙混杂,有人卖一种叫“快乐水”的东西。林薇姐不知道,被人哄着喝了。后来,为了那点虚幻的慰藉,越陷越深。直到某个凌晨,她从租住的筒子楼顶一跃而下。尸检报告冰冷地罗列着多种毒品成分,其中一种新型固体冰毒,纯度极高,致幻性极强。

他回去处理林薇姐的后事,看到的是她冰冷瘦小的身体,和手腕上那些为了弄钱而留下的、新旧交叠的伤痕。那些哄骗她、卖毒品给她的人呢?那些在阴影里滋长的罪恶呢?没有答案。只有林薇姐永远合上的眼睛,和从此压在他心口、再无法消散的巨石。他留校任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毒品成分分析与合成路径研究中。他要弄懂那些吞噬了林薇姐的白色粉末,从分子层面拆解它们,然后,摧毁它们。

“顾老师,发什么呆呢?茶都快凉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一燃抬眼,是张雪瑶。她端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旧搪瓷缸子,放在他手边,里面茉莉花茶的香气袅袅升起。“看你盯这报告半天了,看出朵花没?”

“谢谢。”顾一燃接过缸子,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微微回神。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直白的关心,但专案组这些人,从老成持重的丁国柱到咋咋呼呼的赵晓光,都真心实意地接纳了他这个南方来的“书生专家”。尽管初来时,他那套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化学理论和赵晓光那套“江湖经验”没少碰撞出火药味。

“看出点东西。”顾一燃放下缸子,手指点着报告上一处细微的杂质峰,“最近缴获的这批‘雪天使’,杂质谱和上个月的不完全一样。虽然主体成分一致,但残留的催化剂和前体杂质有变化。他们可能在优化合成路径,或者……换了原料来源。”

“又变了?”郑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他刚在外面抽完烟,黑色警用棉夹克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随手掸了掸,大步走到顾一燃桌旁,很自然地俯身去看报告。距离近得顾一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子属于冬天的、冷冽的空气味道。

“嗯。”顾一燃应了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很细微的变化,但确实存在。说明他们的‘化学师’很活跃,也在不断改进工艺。”

“化学师……”郑北直起身,叉着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比顾一燃高小半个头,寸头,浓眉,下颌线硬朗,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凶,但此刻眼里是纯粹的、对案情的焦灼。“老鬼那条线刚有点眉目,人就没影了。这都第三个了!‘雪天使’的价在道上翻着跟头涨,可咱们连它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都摸不准,现在连它怎么变的都跟不上趟!”

他说的“老鬼”,是专案组经营了很久的一个灰色线人,前几天突然失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每一个试图接近“雪天使”源头的线人,都像被黑暗无声吞噬。

“对方反侦查意识极强,组织严密。”顾一燃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却像冰锥,戳破那层无形的压抑,“而且,有很高的专业素养。这不是一般的制毒团伙,是工业化、专业化的毒瘤。”

“顾老师说得对。”痕检专家丁国柱从他那堆仪器后面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反着光,“现场处理得一次比一次干净,用的都是专业级的溶剂破坏痕迹。核心制毒点里,肯定有个懂行的‘大脑’,而且心狠手辣。”

“大脑?”赵晓光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凑过来,“那咱把他揪出来,不就一锅端了?”

“说得轻巧。”张雪瑶白了他一眼,马尾辫甩了甩,“人在哪儿呢?姓什么叫什么?是男是女?咱们现在跟瞎子摸象差不多。”

办公室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只有暖气片的嘶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挫败感像这屋子里的暖空气一样,无形,却无处不在,闷得人心里发慌。

郑北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顾一燃身上。他正低头抿了一口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清俊的侧脸。这个人,安静得像一泓深水,可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却总能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让他们这些老刑侦都不得不重视的涟漪。郑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格外注意顾一燃的,也许是第一次去花州请人,发现所谓“专家”竟是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清俊男人时,那份错愕与好奇;也许是顾一燃初来乍到,面对东北粗粝的办案环境和赵晓光的挑衅,依旧不卑不亢、用专业知识让人闭嘴时的冷静;也许是某个蹲守的寒夜,他递过来一个暖水袋,手指冰凉,眼神却专注地看着远处目标时,自己心头那一下莫名的悸动。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牵绊,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和生死一线的瞬间里,悄然滋生。郑北不太会处理这种情绪,它不同于战友之情,更加私密,更加柔软,也更容易让人……心慌意乱。他只能把它压在心底最深处,用更凶的语气、更粗鲁的动作来掩盖。比如现在,他伸手,有点重地拍了一下顾一燃的肩膀。

“行了,都别杵着了。顾老师,你继续挖这谱图,看能不能顺着杂质变化摸到点新线索。雪瑶,晓光,跟我再去趟老鬼最后出现的那片棚户区,我就不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国柱,你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化工原料异常采购的记录再筛一遍,重点查冷门的、能用于合成‘雪天使’中间体的东西。”

他雷厉风行地分配任务,声音洪亮,试图驱散那层压抑。顾一燃被他拍得肩膀微微一沉,抬起眼看他。郑北撞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见底,映着窗外的雪光,莫名让郑北心头一跳,赶紧别开了脸。

“知道了,郑队。”顾一燃的声音依旧平稳。

郑北带着张雪瑶和赵晓光匆匆走了。门开合间,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顾一燃重新看向那份色谱报告,但那些熟悉的波峰和数字,此刻却有些难以聚焦。他放下搪瓷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刚才郑北拍他肩膀的力度,和他别开脸时,耳根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微红……顾一燃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郑北对他有好感。那种目光,那种欲言又止,那种笨拙的关心,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涟漪压下去。他是来办案的,是来摧毁“雪天使”的。林薇姐空洞的眼睛还在记忆深处望着他。有些界限,必须清晰。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下午三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专案组的人那种大大咧咧的推门,而是两下清晰、克制、带着某种公事公办意味的叩击。

丁国柱抬起头:“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局政治部的一位副主任,姓王,平时很少到专案组这边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顾一燃不认识。

“顾一燃同志在吗?”王主任开口,目光落在顾一燃身上。

“我是。”顾一燃站起身。

“请你现在跟我到市局去一趟,省厅领导要听一下‘雪天使’案技术分析方面的专题汇报,点名要你参加。”王主任的语气很正式,不容置疑,“带上你手头最新的分析材料。”

省厅领导?专题汇报?顾一燃有些意外。这类汇报通常由支队长或专案组长负责,直接点名要他一个外派专家去,有些不合常规。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我收拾一下。”

他迅速将桌面上几份关键的报告和图表整理好,放进一个普通的文件袋。丁国柱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顾一燃对他微微颔首,示意没事。

跟着王主任和那个陌生男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下楼,穿过大院,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不是局里常见的警车款式。

“上车吧。”陌生男人拉开车门,语气平淡。

顾一燃坐进后排。王主任坐进了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出公安局大院,很快汇入风雪弥漫的街道。车窗上起了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顾一燃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安,渐渐清晰起来。

这不是去市局的路。

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挂着某研究所牌子的灰色小楼前。这里远离市中心,周围很安静,只有风雪声。

“到了,顾同志,请跟我来。”陌生男人下车,替顾一燃拉开车门。

顾一燃拎着文件袋下车,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凛。他跟着陌生男人走进小楼,里面暖气很足,却空旷安静,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他们上了三楼,走进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个年纪较大,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顾一燃都不认识。

“顾一燃同志,请坐。”年长者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王主任和那个带路的男人没有进来,门被轻轻关上了。

顾一燃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汇报”。

“顾一燃,花州警校刑事科学技术系讲师,化学专业硕士,参与过多起涉毒案件的技术鉴定,表现优异。”年长者缓缓说道,像是在复述档案,“今年九月,应哈岚市公安局请求,经部里协调,以专家身份借调至哈岚,协助侦办新型毒品‘雪天使’案。四个月来,你的专业分析为案件提供了关键方向。我说得对吗?”

“是的,领导。”顾一燃回答,心跳平稳,但神经已经绷紧。

“你对‘雪天使’案目前的僵局,怎么看?”年长者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顾一燃沉吟片刻,选择了最客观专业的表述:“案件侦破遇到极大阻力。毒品源头隐蔽极深,生产环节专业化程度高,犯罪组织架构严密,反侦查能力极强。常规侦查手段难以触及核心。我认为,关键突破口在于找到并控制其核心技术人员,以及最终生产窝点。”

“说得好。”年长者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更强了,“那么,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直接接触到这个核心,甚至成为他们需要和信任的‘技术人员’,你愿意去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顾一燃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抬起眼,迎向年长者锐利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沉淀、冷却。

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全部的含义。那不是询问,是告知。是命令。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稳住了,“我是一名警察。”

没有直接回答愿意或不愿意,但这五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答案。

年长者看着他,良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许的神色。“很好。顾一燃同志,我现在正式向你传达上级命令。经部、省厅、市局三级党委研究决定,批准执行针对‘雪天使’制贩毒集团的‘深潜’卧底侦查计划。你是经过严格评估后选定的,唯一且最合适的执行人选。”

唯一且最合适。顾一燃的心沉了下去,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悬在半空,冰凉而沉重。

“你的任务目标:潜入该集团,取得核心毒枭‘小马哥’的信任,摸清其组织架构、制毒工厂位置、分销网络及可能存在的保护伞。任务代号:‘孤星’。你的直接联络人,只有我身边这位,省厅特侦处的李处长。你的身份,你的任务,在哈岚市公安局,包括缉毒支队专案组组长郑北在内,无一人知晓。这是最高机密,也是对你最大的保护,你明白吗?”

顾一燃的喉咙发紧。无一人知晓……包括郑北。他眼前闪过郑北拍他肩膀时,那笨拙又关切的眼神,闪过办公室里那盆他偶尔会浇点水的绿萝,闪过张雪瑶递过来的搪瓷缸子,闪过丁国柱沉默的担忧,闪过赵晓光咋咋呼呼的笑脸……还有郑南。

郑南,郑北的妹妹,那个开理发店、性格爽朗的姑娘。她曾对他表示过好感,眼神明亮坦率。但他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后来,她似乎和赵晓光越走越近,看赵晓光的眼神里有了光。偶尔来专案组,她看他和郑北时,眼底会闪过一种了然和一丝……促狭的笑意。她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在暗暗撮合。想到郑南可能因为他“不告而别”甚至“叛变”而震惊、失望,想到她可能会如何安慰她哥哥……顾一燃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要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以一个“叛徒”或者“失踪者”的身份,坠入另一个充满谎言、罪恶与危险的深渊。而他们,将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恨他。

“我明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稳得不像他自己的。

“任务极其危险,你可以选择拒绝。”年长者说,但目光没有丝毫松动,“但如果你接受,从这一刻起,‘顾一燃’将因不明原因,从哈岚消失。我们会为你制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坠落’背景。你需要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对体制失望、急需金钱、拥有化学专长、愿意铤而走险的人。名字、身份、经历、性格细节,李处长会和你详细敲定。你只有最多四十八小时准备。”

顾一燃沉默着。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变大了,呜咽着拍打着窗户。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恐惧是有的,对未知的黑暗,对失去的身份,对可能再也回不来的结局。但还有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在他心底深处燃烧——那是他穿上警服那天就立下的誓言,是林薇姐空洞的眼睛,是无数个被白色粉末吞噬的家庭无声的呐喊。

他想起郑北说“咱们连它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都摸不准”时,那焦灼又不甘的眼神。

有些洞,总得有人去钻。有些黑暗,总得有人去照亮。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压入肺腑。

“我接受任务。”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楔入了这间密闭的、充满无形压力的房间里。

年长者和李处长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顾一燃同志,”年长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代表组织,感谢你的勇气和担当。记住,活着回来。你的安全,是任务成功的前提,也是命令。”

顾一燃站起身,握住那只苍劲有力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凉。

“是,领导。”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密集的、冰冷的任务简报。他的新身份:陈默,二十八岁,原南方某民营化工企业技术骨干,因企业破产失业,南下闯荡失败,沾染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对生活失望,性格变得阴郁偏激,但化学功底扎实,急于寻找快速来钱的途径。如何“自然”地让这个身份进入地下世界的视野,如何应对初步接触和考验,可能遇到的危险,紧急联络和脱险方案……信息像冰雹一样砸下来,顾一燃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地吸收、记忆。

最后,李处长交给他一个全新的、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非紧急、非关键情报,不要联系。传递信息的方式,我们会另行安排。这个身份的一切物品,包括你身上所有能联系到‘顾一燃’的东西,全部留下。”

顾一燃摘下了腕上的手表——那是警校毕业时发的纪念品。掏空了口袋,里面有一支普通的钢笔,一个用了很久的皮夹,皮夹里除了少量现金,还有一张他和父亲、以及林薇姐一家的旧合影,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他犹豫了一下,将合影抽出,仔细看了看照片上林薇姐温暖的笑容,然后连同皮夹、手表、钢笔,一起里面的灰色毛衣时,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那寒冷不仅仅来自室内并不算低的温度。

“你的个人物品,组织会妥善保管。”李处长将东西收进一个档案袋,封好。

顾一燃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在外面等你,会送你去一个安全屋。未来四十八小时,你将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准备和心理调整。四十八小时后,‘顾一燃’会在从市局返回专案组的路上,‘意外’失踪。所有后续,我们会处理。”李处长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一燃沉默了片刻,问:“我的家人……我父亲。”

“组织会以你被抽调参与一项长期秘密科研项目为由,进行妥善告知和安排。在你任务期间,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李处长回答得很肯定。

“谢谢。”顾一燃说。然后,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下一个问题,“专案组那边……尤其是郑北队长,他如果……追查我的下落……”

李处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不会得到任何真实信息。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你因个人原因不告而别,甚至……更糟的方向。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对你身份最好的掩护。顾一燃同志,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会面对来自昔日战友的误解、追查,甚至敌意。”

顾一燃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我明白了。”他说。

他拿起那个只装着几份伪造技术资料的文件袋,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将他孤直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件留在办公室椅子上的、带着体温的藏蓝色警用棉袄,像一个沉默的、被遗弃的符号。

门外,风雪正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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