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难得安静了一天。胖子吃了睡,睡了吃。吴邪把终墓带回来的旧约又抄了一遍。解雨臣坐在廊下看账。黑瞎子在门口躺着,墨镜盖在脸上,一副谁也别烦他的样子。
张尘雪也想歇一歇。
可他刚把衣服脱到一半,胸口突然一烫。
“小哥。”张尘雪低头摸了摸,“我那枚旧铜钱又热了。”
张起灵本来靠在窗边擦刀,听见这话,立刻走了过来。
“哪一枚?”张起灵问。
“七岁那年从第一座墓里带出来的那枚。”张尘雪把衣领扯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旧铜钱,“它之前一直没动静,刚才忽然烫了。”
铜钱很旧,边上有磨痕。可这会儿它正微微发红,像是被火烤过。
张起灵伸手去接。张尘雪本能地缩了一下。
“烫。”张尘雪说。
张起灵没停,还是把铜钱接了过去。他手心很稳,像感觉不到烫。铜钱刚一落进他掌心,钱孔里竟然慢慢渗出一点潮气。
“水?”张尘雪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在我身上挂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出水?”
吴邪听见动静,从书房里冲出来。
“怎么了?”
胖子也跟着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面。
“又出事了?”胖子看见铜钱,“这破钱还没完了?”
吴邪把本子往桌上一摊,凑过来仔细看。他推了推眼镜,伸手碰了一下那点潮气,放到鼻尖闻了闻。
“咸的。”吴邪抬头,“是海水味。”
“海水?”张尘雪皱眉,“咱们刚从沙子里爬出来,现在又给我来海?”
黑瞎子把墨镜抬起一点,笑了一声。
“挺好。山里走完了,沙子里走完了,轮也该轮到海上了。”
“你闭嘴。”张尘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转头看吴邪,“你能看出什么?”
吴邪没急着说话,而是把旧约、守印、铜灯和那枚透明珠子都搬到了桌上。他把铜钱放在旧约旁边,又翻出自己前两天抄的那页残文,一行一行对。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解雨臣放下账本,走到桌边。
“旧约最后一页有一段没补上,我昨天一直没想明白。”解雨臣看着那枚铜钱,“现在有东西带路,可能就能对上了。”
吴邪拿起铅笔,在纸上圈出两个字。
“归墟。”吴邪说。
胖子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
“啥玩意儿?你别跟我说咱们下一趟要下海。”
“就是海。”吴邪指着纸,“这里写的是‘北水归眼,铜钱指路’。前面咱们一直以为‘归心’只是终墓口令,现在看不是,它还是下一条线的开头。”
张尘雪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堵。
“所以说,我七岁带出来的铜钱,不止跟第一座墓有关?”
吴邪点头。
“很可能是同一套东西里的引子。第一座墓给了你铜钱,西域古城给了你启元扣和透明珠子,终墓给了你守印和守灯。现在这些线在往一处拧。”
“海上归墟。”解雨臣接过话,“我解家旧账里也有这个名字,但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吓人的传说。”
黑瞎子从椅子上坐起来。
“这就对上了。前几年道上有人在南边收一种旧海图,收得很凶,价钱也高。我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闲着没事玩船,现在看,收图的人八成也是奔着这个归墟去的。”
张尘雪看着众人,忽然笑了一下。
“行啊,合着我这辈子不是在墓里爬,就是在去墓的路上。”
胖子把碗往桌上一放。
“去就去。胖爷我山里下过,沙里埋过,海里还真没试过。就是有一点,海里的明器不能都让海水泡烂了吧?”
“你脑子里能不能别老想着明器?”吴邪白了他一眼。
“我不想明器想你啊?”胖子立刻顶回去。
解雨臣懒得听他们贫,直接开口。
“海图得先找。解家在新月那边还压着一批旧档,我能调出来。黑爷去查最近谁在南边收图。吴邪,你继续对旧约。胖子,去清点能下海用的装备。尘雪……”
“我知道。”张尘雪把铜钱重新攥进手里,“我负责花钱。”
黑瞎子乐了。
“这话听着就顺耳。”
张起灵忽然抬手,握住了张尘雪的手腕。
“你跟我来。”张起灵说。
“干嘛?”
“换药。”
张尘雪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小哥,你现在越来越会管人了。”
张起灵没接这句,只把他往屋里带。张尘雪被他拽着走,回头还不忘冲外面喊:
“吴邪,你把那两字给我看紧了。胖子,你别趁我不在偷摸守灯铜盏。黑爷,小花,钱不够跟我说。”
“滚蛋。”胖子骂道,“谁偷你破灯。”
吴邪已经重新低下头,一边抄字一边说:“你先把伤养好,线我给你盯着。”
进了屋,张起灵把门关上,拿出药瓶和新绷带。
张尘雪往床边一坐,自己把衣服拉开一点。
“其实已经好多了。”张尘雪说。
“我知道。”张起灵低头看伤口,“还没全好。”
“你也没全好。”
张起灵给他换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
“我比你好。”
张尘雪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张起灵的手背。
“小哥。”
“嗯。”
“要真下海,你还跟我一起?”
张起灵连头都没抬。
“你去哪,我就去哪。”
张尘雪听完,不说话了,只是笑。那笑不大,却一直挂在脸上。
外头,吴邪已经翻出一张旧账页,解雨臣也打通了新月那边的电话。胖子正抱着装备清单骂娘,黑瞎子叼着烟往门外走。
铜钱再响,海图浮头。
刚安静了没几天的院子,又重新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