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红得刺目。
那一道光横在走廊尽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生死线,把杨博文和所有人隔在两个世界。
左奇函靠在冰冷的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那是杨博文的温度,凉得刺骨。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黄昏那一幕——刺耳的刹车声,杨博文回头那茫然又脆弱的一眼,还有倒在地上时,浅色衣服被血一点点浸透的画面。
“我还没……原谅自己。”
“也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句话。”
杨博文气若游丝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子里炸响。
他恨。
恨自己为什么非要跟他冷战,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追上去,恨自己明明那么在意,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如果刚才他伸手拉一把,如果他早点开口道歉,如果他们没有闹到那一步……
可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张桂源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向来冷静,可此刻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不敢去想,那个平时安安静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此刻在里面正经历着什么。
陈奕恒蹲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一直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打闹,一起解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
他从没想过,明天会来得这么凶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每一声护士匆忙的脚步声,每一次抢救室门轻微的响动,都能让左奇函猛地抬头,心脏提到嗓子眼。
他走到抢救室门口,隔着那扇厚厚的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喃喃自语:
“博文,你别吓我……”
“你出来,我什么都让着你,我不跟你闹了,不跟你冷战了。”
“你想怎么样都好,你别丢下我……”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怕那盏红灯永远不灭,怕医生走出来,说出他最不敢听的那句话。
怕从此以后,那个会偷偷看他、会别扭、会心软的杨博文,就真的只存在回忆里。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疲惫。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医生脸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左奇函冲上前,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而这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