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夕阳,红得像血。
杨博文走在最前面,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发皱。他没回头,也没敢回头。
左奇函就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看着杨博文单薄的背影,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得快要断掉。
他还在等一句“我原谅你”。
他还在等一个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还在等,他们能重新并肩。
杨博文走到斑马线前,脚步顿了顿。
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鞋边,他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每次过马路,左奇函都会自然地把他往里面拉一把,随口一句“看路,别发呆”,语气嫌弃,动作却护得严实。
那时候多好啊。
好到他以为,一辈子都能这样被人稳稳护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闷堵全都吐出去。
他想,再等等吧,等他真的能原谅那个怀疑过左奇函的自己,等他能再毫无顾忌地看向对方,他们就回到从前。
他抬步,踏上斑马线。
就是这一秒。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整条街的安静。
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响,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黄昏里。
左奇函整个人僵在原地。
世界在他眼前慢得可怕。
他看见杨博文下意识地回头,眼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茫然。
那一眼,轻飘飘地落过来,却重得砸穿了他所有理智。
下一秒,身影被狠狠撞开。
“博文——!”
他冲过去的时候,连声音都是破的。
风停了,夕阳停了,整条街的声音都被抽空。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重得像要撞碎肋骨。
杨博文倒在地上,额角的血顺着侧脸往下淌,染红了他浅色的衣领。
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却还在努力朝着他的方向看。
左奇函跪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连碰都不敢碰,怕一用力,就碎了。
“博文……你看我,你看看我……”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杨博文的手背上。
以前他最怕杨博文生气,怕杨博文疏远,怕他们之间隔着沉默。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你不理我,不是你推开我。
是你可能再也不会理我,再也不能推开我。
杨博文嘴唇轻轻动了动,气若游丝。
左奇函几乎是贴上去才听清。
“……对不起。”
“我还没……原谅自己。”
“也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句话。”
左奇函瞬间崩得彻底。
他攥着杨博文冰凉的手,一遍一遍摇头:“我不要你道歉,我不要你原谅自己,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没事……”
“你骂我,你怪我,你再躲我多久都没关系……”
“你别离开我,博文,别离开我……”
信任碎了可以拼,误会解了可以忘。
可如果人没了,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远处,陈奕恒和张桂源闻声冲过来,看到眼前一幕,脸色瞬间惨白。
陈奕恒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张桂源伸手想去扶他,自己却先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还在为一点迟疑互相折磨。
他们还在为一点自尊彼此冷战。
他们以为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和解,慢慢靠近。
却没人想过,
命运根本不给他们“慢慢来”的机会。
黄昏彻底沉下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得人耳膜生疼。
左奇函抱着浑身是血的杨博文,死死不肯松手。
他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终于明白——
他们之前困在那个布满裂痕的黄昏里,
至少,还活着。
而现在,
那个会躲他、会难过、会嘴硬说“我需要时间”的杨博文,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车轮碾碎的不只是一个身影,
还有他们所有人,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和好,
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