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里的仙侍大多认得苏昭月,见她缓步而来,并不上前阻拦,只敛衽轻声回话,告知她无垢正在莲池水榭。
苏昭月依言,沿着曲折临水的木栈道慢慢向前走。
栈道两侧莲叶田田,白莲清雅,青莲幽婉,错落交织,铺满整片莲池。
灵泉池水澄澈见底,几尾银鳞小鱼在水间慢悠悠游弋,尾鳍轻扫,便将投在水面的云影搅得支离破碎,一圈圈涟漪缓缓荡开,又慢慢平复。
风从荷田深处卷来,一缕琴音遥遥漫入耳中。
琴音清泠淡远,好似山巅融雪汇成的活水,淌过冰冷青石,又缠绕莲根,静静回旋。
曲调之中无悲无喜,只剩一片近乎空寂的平和。
她不由放轻脚步。
走在常年被水汽浸润的木板上,只闷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生怕惊扰了抚琴之人。
晚风拂起她宽大的月白袖摆,荷香裹着一缕冷冽的松香飘入鼻间,那是无垢素来爱燃的香。
前方水榭四面不设壁墙,只以纤细温润的玉栏围起,顶上覆着一层浅碧琉璃瓦,天光穿过瓦隙,筛下一片柔和朦胧的光晕。
无垢一身烟色薄纱长袍,衣袂软软铺散在琴案四周,衣缘缀着的银线在天光下流转细碎柔光。
素银玉冠束起乌黑长发,几缕柔软发丝垂落颊边,随着他垂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垂眸抚琴,浓密鸦羽似的长睫垂落,在莹白如玉的面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远山般清秀的眉峰轻轻敛着,褪去了平日待人时那一层淡淡的疏离,余下满室沉静安宁。
修长干净的指节落在琴弦之上,肤色冷白如玉,起落之间动作轻缓从容。
薄唇抿成一道平直浅淡的弧线,面上不见笑意,亦无悲戚,唯有一双瞳仁沉静如寒潭盛月,万千心绪都沉在悠悠琴音之下,不露分毫。
苏昭月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立在水榭入口,默然听完整支曲子。
尾音绵长,一点点消散在荷风里。
琴声歇下的刹那,方才还在池底游弋的银鳞小鱼像是被这份骤然的寂静惊动,摆尾四散遁入深水,水面破碎的云影慢慢归拢,重又铺成一片平整柔和的模样。
无垢抬眸,目光落至她身上,眼底浅浅漾开一丝温柔,声音清润和缓,

“昭昭,你来了。”
苏昭月迈步走到他身侧坐下,自空间取出一只食匣,轻轻搁在玉几上,抬手掀开匣盖。
雪白圆润的玉露团静静卧在鲜润的荷叶之上,一旁白玉小碟里单独盛着蜜渍白莲花蕊。
“方才路过街上的食摊,瞧见这玉露团是以新莲混着云间清露揉制而成,便想着买一份,过来同你一同尝尝。”

无垢的视线先落在匣中圆滚滚的团子上。
雪白外皮裹着一层细腻莲蓉干粉,衬着碧色荷叶,愈发温润动人。
清甜莲香缓缓散开,与莲池里清浅的荷息交融在一起。
他微微偏头,鼻尖轻嗅,沉静如寒潭的眸底,漾开一丝极浅、极软的波纹。
苏昭月拈起一枚玉露团,再取一旁纤细的银签,挑少许蜜渍白莲花蕊,轻轻点在团子顶端。
莹润透亮的蜜蕊凝着微光,像收住了一捧月光,清甜香气登时又浓了几分。
“摊主说,蘸上这蜜蕊一同吃,滋味更柔和,甜而不腻。”

她说着,将点好蜜蕊的玉露团推到他面前。
无垢垂眸望着那枚团子,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他伸手,指腹先轻轻擦过荷叶边缘,小心翼翼拿起团子。
糯米外皮绵软,指尖稍一用力便微微下陷,松开手又缓缓回弹,触感温软柔韧。
他小口咬下一点。
软糯的糯米裹着绵密清甜的莲蓉,蜜渍花蕊独有的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凉丝丝的,带着云间清露独有的干净清润,没有厚重齁人的甜,只留一缕悠远清淡的莲韵,顺着喉间慢慢漫下去。
荷风穿过玉栏,拂动他衣摆上的银线,细碎微光忽明忽暗。
他慢慢咀嚼,良久,才轻声开口:

“很好吃。”
“你喜欢便好。”

苏昭月望着他,眼底浮起浅浅笑意,也捏起一枚玉露团,送入口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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