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月沿着暖玉长街缓步前行,尚未走出多远,一缕清润甜香便悠悠缠上鼻尖,清雅不浓,像月下初绽的莲,勾得她脚步一顿,循着香气停在了一处食摊之前。
守摊的是位眉眼温婉柔和的妇人,一身浅碧罗裙,料子轻薄,衬得她气质如水。
摊前支着一张打磨得油润光洁的柏木长案,案面上一叠叠铺展着素白的新鲜荷叶片,翠白相映。
叶片之上,整齐码放着一颗颗圆滚滚的雪白团子,便是玉露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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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外皮蒸得火候恰好,莹润柔和,泛着一层淡淡的瓷白柔光,质地软而不塌,团子周身滚了一层细碎的干莲蓉粉。
风掠过摊前,清甜的莲香混着糯米的温润气息,悠悠四散开来。
妇人手边并排摆着两样佐食:一壶冰镇莲汁,盛在细颈琉璃壶里;还有一只白瓷小碟,里面盛着蜜渍的白莲花蕊,蜜色透亮,丝丝缕缕浸在花蜜之中。
妇人抬眸,目光落在苏昭月身上,唇角漾开温和笑意,出声招呼,

“姑娘,要不要来一份玉露团?是用咱们莲城莲池新收的莲子磨浆,再拌云上收集的清露揉制而成,入口凉丝丝的,甜而不腻。”
说话间,她手中竹夹轻轻碰了碰团子,软糯的表皮随之一微微凹陷,片刻之后又缓缓回弹,足见松软。
“美人姐姐,买一份好不好!我娘亲做的玉露团可好吃啦!”

妇人身侧,坐着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姑娘。
她梳着两个圆滚滚的花苞髻,发尾系着淡青色绣莲纹的细绳,脸蛋胖乎乎圆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莲子,亮晶晶,满是期盼地望着苏昭月。
小姑娘身上穿着和母亲同色系的浅碧小襦裙,裙摆边角沾了一点浅黄的莲蓉细粉,想来是方才帮着揉制点心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妇人闻言,偏过头,含笑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低声嗔道:

“就你嘴急,客人还没有答话呢。”
话语虽是责备,眼底盛着的,却是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苏昭月望着眼前一大一小相依的模样,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视线重新落回案上莹白圆润的玉露团。
荷香裹着糯甜缓缓飘入鼻间,一瞬间,她心头浮起无垢的身影。
无垢素来偏爱莲花,口味清淡,最厌厚重齁甜的吃食。
这般以莲露、新莲精心制成的点心,清润柔和,没有过重的甜腻,想来定然合他心意。
“那就装一匣。”

苏昭月声音轻柔,应了下来。
小姑娘一听,顿时欢喜地拍起小手,主动探着身子,帮母亲取来一只打磨光滑的薄木食匣。
匣底铺着刚摘下的嫩荷叶片,翠色鲜亮,叶片上还凝着一颗颗细碎晶莹的水珠,鲜气十足。
妇人捏着竹夹,小心翼翼夹起六枚玉露团,错落有致地摆放在荷叶之上,又取来一枚小巧白玉碟,舀上半勺蜜渍白莲花蕊,稳稳放进匣内空余的地方。
她合上木匣盖子,细细叮嘱,

“这玉露团性子娇贵,全靠这一缕新鲜荷气撑着,放久了糯皮容易发黏,荷香也会散尽,最好尽快食用。”
小姑娘仰着小脸,认认真真补充一句,
“还有莲汁也是冰好的!配着玉露团一起吃,清甜爽口!”

苏昭月伸手接过食匣,薄薄木匣隔着一层木料,依旧能感受到荷叶传来的凉润气息,清甜的香气顺着匣盖缝隙丝丝缕缕往外漫。
她心念一动,又开口:

“再添一壶冰镇莲汁吧。”
妇人应一声,取来那只琉璃壶,壶壁凝着一层薄薄寒凉白雾,壶内浅碧色的莲汁轻轻晃动,光是看着,便觉得沁去暑热。
苏昭月取出灵石付了酬劳,将木食匣与冰镇莲汁一同收进空间。
她笑着和这对母女道别,抬眼望向莲城深处云雾氤氲的方向,脚步放缓,朝着无垢的居所慢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