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晨是真的放下了。
那桩横亘在心里多年的旧事,如今终于有了个了结。
解连环的葬礼他一手安排妥当,该发出去的请帖,一张也没落下。
苏昭月他们也收到了请柬,日子定在三天后。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光有些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也来赴这场丧事。
苏昭月一身黑衣,带着张启灵和黑瞎子,准时出现在解家老宅门口。
三人步伐沉稳,周身没有多余的笑闹,连素来吊儿郎当的黑瞎子,此刻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安安静静地缀在少女身后。
灵堂正中,端放着解连环的黑白遗像。
素白的挽幔层层垂落,铺满整座厅堂,像一场无声的雪。
堂前长明烛静静燃着,火光摇曳,映得黑白遗像愈发肃穆。
袅袅香火升起细碎的白烟,朦胧了镜框的边缘,也揉碎了满室光影,明暗在黑白之间缓缓流动。
解雨晨一身重孝,站在遗像旁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厅门口,袈裟站在那儿,一个一个地报着来宾的名字,声线平稳,中气十足。

“九门无家无二白、无三省到!”
满堂宾客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无二白一身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缓步走进来,步伐沉稳,神色端凝。
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身黑的无三省。
两人一前一后,在满室的注视中走到解雨晨面前。
无二白站定,沉声道:
“小花,节哀顺变。连环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的。”

他说这话时,面色郑重,看不出半分破绽,尽管他心知肚明,解连环还活着。
可看如今的形势,怕是从今往后,解连环这个人,只能一直 “死” 下去了。
这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只能化作一句公事公办的节哀。
解雨晨垂下头,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再抬眼时,已然换上一副得体的哀容。
他用低沉的语气回答:

“谢二叔安慰。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自然也要往前看。”
无二白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宾客席走去。
他身后的无三省却没动。
他看着解雨晨,面色有些复杂。
无缘无故,突然给解连环办这么一场葬礼,阵仗还摆得这样足,小花,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这话在他舌尖滚了几遭,到底没能问出口。
有些事,挑明了反而难收场。
他最终只叹了口气,声音放得轻了些,
“小花,节哀。”

解雨臣微微颔首,面上不露分毫:

“谢三叔关心,里面请。”
看出他不想多说什么,无三省也不再纠缠,抬步朝宾客席走去。
经过灵堂正中央那幅遗像时,他脚步顿了一瞬,望着解连环的黑白照片,他感到一丝说不出的不适。
毕竟,他和解连环,生得一模一样。
那张脸日日伴着自己长大,如今却高高悬在灵堂之上,接受满堂香火与哀思,怎么看怎么透着一种荒谬的违和。
他收回目光,垂眼落座,不再多看一眼。
刚送走无二白和无三省,门外又传来袈裟那声沉稳的通报,
“九门霍家霍仙姑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