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天刚蒙蒙亮,车队便陆续发动,朝着塔木陀的方向开进。
清晨的戈壁还带着凉意,车灯切开薄薄的晨雾。
阿宁的车队在前,几辆越野车卷着黄土鱼贯而行。
苏昭月开着房车坠在车队后面,不紧不慢。
车厢里自然少不了张启灵,他靠在窗边,一路无话;那黑瞎子死皮赖脸地也上了车,占了最好的位置,翘着二郎腿,磕了一路的瓜子,瓜子皮堆了小半碟。
解雨晨向来讲究,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不肯跟别人挤在一个车子里,也上了车。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气度从容,倒像是来度假的。
无小狗嘛,熟悉的人都在一起,他自然不会让自己被丢下,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车子行了大约一个小时,沙丘渐渐矮下去,天地之间只剩下灰黄两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停了,四野安静得有些异样,连轮子碾过沙地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昭月忽然抬起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车窗外不知何时静止下来的风,漫不经心地开口:

"瞎子,沙尘暴要来了。"
黑瞎子磕瓜子的手一顿,随即扔下瓜子壳,闻声知雅意,抄起对讲机,把消息告知了阿宁他们。
"阿宁老板,姑奶奶说了,前头有沙尘暴,你们赶紧找地方避一避。"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阿宁克制的声音,

"知道了。”
苏昭月也不管阿宁他们信不信,方向盘一转,操纵房车改道。
果然,没过多久,天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远处的天际线腾起一堵昏黄的墙,由远及近,裹着万马奔腾般的呜咽声,眨眼便吞没了半个天空。
阿宁的命令迟疑了片刻,就这一瞬的功夫,沙暴已经扑到了眼前。
车队来不及收拢,眨眼便被冲散,几辆车在风里东倒西歪,能见度几乎降到了零,车窗外的世界只剩下翻涌的黄与刺耳的呼啸。
阿宁打了两个信号弹,暗红色的光晕在黄沙里勉强亮了一瞬,便被人高马大的风沙吞没,什么也照不见。
风沙里,她裹着面巾,眯着眼辨认方向,忽然看见远处升起一道信号弹。
她调转方向,徒步朝那边走去。
因为有结界在,苏昭月的房车依旧是一尘不染。
车窗外黄沙漫天,敲得结界噼啪作响。
阿宁到来时,整个人灰头土脸,睫毛上挂着沙粒。
她看到干干净净的房车,眼中闪过一瞬疑惑,但很快压了下去,很识趣地没有开口问出来。
苏昭月对她的识趣很满意,招呼她上车,
"浴室在右边,热水现成的。衣服你自己带了,我就不操心了。"

阿宁点头道了谢,抱着背包钻进浴室。
约莫二十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水汽的阿宁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绞了两下挽在脑后,露出那张被戈壁晒得微微泛红的脸。
眉眼间带着疲惫,一双眼睛却依旧精明锐利。

"多谢。"
她朝苏昭月点点头,语气客气。
"嗯。"

苏昭月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又一个小时过去,窗外的风声终于一点一点弱了下去,黄沙渐渐落地,天光重新透了出来。
苏昭月发动车子,一路开到一处背风的沙坳里,车刚停稳,阿宁便拉开车门下了车,手中的信号弹一发又一发朝天上放。
暗红色的光团拖着烟尾,接二连三地升上天空,在重新澄澈的天幕上炸开。
这一带沙丘起伏,只要那些跑散的车方向没偏得太远,总该循着这点光找过来。
无邪也跳下车,站在沙坳口,把手搭在额前,仰头看着一发接一发升空的光团,嘀咕了一句,

"这动静,够他们看见了吧?"
"够不够,就看命了。"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下来,靠着车门,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多说了一句。
苏昭月靠在门边,看着那一点一点亮起来又灭下去的光,没说话。
风停了,天地静得很,只有信号弹升空时细碎的声响,一下,又一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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