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月只朝那座爬满青苔的四合院瞥了一眼,没再多看,转身上了车,报了个地址。
黑瞎子愣了一下,也没多问,麻利地打着火,车子拐进巷子,汇入车流。
开了约莫半个钟头,车停在一片闹中取静的宅区前。
黑瞎子跳下车,仰头望着面前这栋别墅,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墙黛瓦之间,嵌着大扇落地玻璃,笔直的现代线条与沉静的国风骨相融得恰到好处,竟不显生硬。
墙头探出一枝青竹,叶尖被风拂得轻晃;门廊下悬着一盏风灯,暮色里晕开一圈昏黄,灯影也跟着晃。
庭院中央一方水池,锦鲤悠悠地游,水面映着天光,泛着细碎的金。
苏昭月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只轻轻一旋,厚重的大门便无声敞开。

"进来吧。"
两人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更是不一般。
挑高的厅堂,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包浆一层叠着一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墨色苍润;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香灰是新落的,空气里有极淡的沉水味。
南面一整扇落地窗,把满庭绿意尽数框进来,窗外正对着一池锦鲤,日光落在水面上,碎金一样晃。
黑瞎子伸手摸了摸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指腹擦过瓶身,啧啧称奇,
"小月亮,你还真阔气。光是这花瓶,就够瞎子我吃上三年了。"


"你喜欢就拿去,就当是这些年照顾小官的报酬。"
苏昭月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
黑瞎子看着那只青瓷瓶,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揣进怀里,咧嘴笑了,
"那…… 瞎子我就不客气了。"

苏昭月没再看他,径直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的,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转角挂着一幅山水。
她推开两扇相邻的房门,

"这两间朝阳,给你们住。衣柜里有干净的被褥,自己换。"
黑瞎子探头一看,房间挺大,窗明几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扇临窗的窗,窗外正好是庭院的绿意。
他心满意足地 "啧" 了一声,拎着行李就钻进了西边那间。
张启灵却站在门口,没动。
苏昭月回头看他,

"小官,怎么了?"
张启灵安静地看了她许久,半晌,才开口,声音很轻,
"…… 你住哪间?"

苏昭月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走廊那头,南边那间。"
张启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抱着自己的东西,慢慢走进东边那间屋子。
门,没有关。
黑瞎子从房间探出半个脑袋,正好撞见这一幕,压着声嘀咕,
"…… 还怕人跑了似的。"

他缩回脑袋,摸了摸怀里的青瓷瓶,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开得值。
晚饭是苏昭月从酒楼定的。
三菜一汤端上桌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堂屋的灯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饭菜上,热气袅袅。
黑瞎子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难得没有贫嘴,只端起碗,认认真真扒了一大口。
张启灵坐在她对面,低头吃饭,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