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盗笔67

交易敲定后，一行人便收拾行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新月饭店。

站台上雾气浓重，汽笛声撕裂了夜幕。

苏昭月从袖中取出几张泛黄的符纸，指尖灵力微吐，符纸便如活物般贴上众人身上，将几人容貌换了模样。

张启山成了个满脸横肉的行商，张日山变作瘦削账房，苏昭月和齐铁嘴也各自换了副不起眼的面孔。

苏昭月整理好衣服，走在最前面。

火车汽笛长鸣，浓烟滚滚中，几人混在人群里上了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孩子、哭闹声混作一团，谁也没留意这几个换了面孔的乘客。

另一边，松下贤治站在空荡荡的旅馆房间里，脸色铁青。

桌上还摆着没动过的茶，茶杯边缘凝着一圈冷掉的茶渍。

他派出去的人把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那几个中国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震落在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可愤怒无济于事。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 那位日本高官没等到救命的草药，已经咽了气。

死状痛苦，嘴唇发紫，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到死都没合上眼。

上面的人动了真怒。一纸命令下来，松下贤治被勒令切腹谢罪。

他跪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柄短刀。

窗外是异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

他咬开白布裹住的刀柄，刀尖刺入腹部时，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血漫开了一大片。

————

而此时，苏昭月一行人已经踏上了长沙的土地。

长沙城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街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油粑粑的甜香混着臭豆腐的臭味。

可仔细看，街上多了不少逃难来的外乡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张府。

张启山坐在主位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到小臂。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他抬眼看向解九和二月红。

二月红端起茶盏，盖子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才放下。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语气却冷得像井水，

解九坐在一旁，无意识地转着一枚玉扳指。

他素来对西洋物件好奇，桌上还摆着个刚拆封的怀表，可此刻那点兴致全没了，眉头拧成一个结。

国仇家恨面前，再新鲜的玩意儿都索然无味。

陈皮忽然开口，他正低着头剥橘子，指甲缝里嵌着橘络，语气漫不经心，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苏昭月面前，一瓣一瓣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摆什么阵仗。

二月红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苏昭月接过橘子，却没吃。

她听着几人的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说起来，她原本对霍锦溪印象不坏。

在这个男人说了算的世道里，霍家一群女人，硬生生从九门的夹缝里杀出一条血路，能和张启山、二月红这些人平起平坐，这份本事和手腕，苏昭月是佩服的。

她甚至想过，若有机会，倒可以和这位霍家当家的交个朋友。

却没想到……

苏昭月垂眸，指尖捏着一瓣橘子，橘汁沁出来，染黄了指腹。

为了权，连人性都能抛了。1

和日本人合谋，这可不是简单的生意往来

—— 那是把整个长沙城、把千千万万条人命都当成了筹码。

人心不足蛇吞象。

古人诚不欺她。

解九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烟终于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明灭了一下，彻底暗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解九猛地站了起来，茶盏被他带得晃了晃，茶水洒了一桌。

张启山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厅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在人心上。

苏昭月抬眸，看向张启山。

她轻声问。

张启山抿了抿唇，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转过头，对上少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苏昭月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像春水漫过了冰封的河面。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皮靠在椅背上，仍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嘴角斜斜地挑着，眼里却燃着一团火。

他嗤笑一声，

解九重新坐下，整了整衣襟，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二月红没说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搁下，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启山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齐铁嘴身上。

他一直没说话，缩在椅子里，手指掐算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

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在暗处发光的星子。

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那笑容里有算计，有笃定，还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笑声在雨声里荡开，驱散了满室的沉郁。

窗外的雨还在下。

可长沙城的天，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