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说着话,包厢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启山下意识站起身,挡在苏昭月面前,手按在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枪柄被体温焐得微热,指节一扣,保险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留着一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
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刮过皮肉,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商人特有的圆滑
—— 像是淬了蜜的刀锋,看着甜,割人不见血。
他身上那股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正是新月饭店的东家 —— 尹乘风。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少女。
少女约莫二十出头,身段窈窕,一袭月白色的旗袍衬得肌肤胜雪,领口盘着细密的花扣,腰肢收得恰到好处,走动时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一双眼睛又亮又灵动,像是盛了星光,嘴角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正探头探脑地往包厢里张望。
苏昭月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微微挑了挑眉,随即勾了勾唇。
是她啊。
火车站那个举着 "曲如眉" 牌子、贴着八字胡、装成小厮模样的丫头。
尹新月的目光也落在了苏昭月身上,见她认出了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指尖还悄悄比了个 "嘘" 的手势。
尹乘风走进包厢,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张启山挡在最前面,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
张日山站在另一边,不动如山,一看就是练家子;
齐铁嘴举着茶壶,一脸警惕,虽然看着不靠谱,但那双眼睛滴溜溜转,显然是个心思活络的。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但他们都站着。
只有一个人坐着。
苏昭月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还端着茶杯,杯盖斜斜地搭在杯沿上,一缕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脸。
那三个站着的男人,站位隐隐以她为中心,像是在保护她,又像是在…… 以她为首。
尹乘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群人中,真正的主心骨,是这个坐着不动、明艳动人的少女。
这个发现,让尹乘风心里暗暗吃惊。
他走南闯北半辈子,见过的大人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这么年轻的姑娘,身上却有这么一股定海神针似的气场,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了一礼,姿态做得滴水不漏,

"诸位,今日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商。"
张启山警惕地看着他,
"尹老板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尹乘风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昭月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很简单,我想和这位姑娘,做一笔交易。"
他的话一出口,张启山、张日山、齐铁嘴三人同时向前迈了半步,将人挡得更严实了。
三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眼神里满是戒备,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见血。
苏昭月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红木。
笃,笃。
两声轻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月白衬衣的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腕子上一只素银镯子,在灯下泛着冷光。
她抬眼看他,瞳仁是浅淡的银灰蓝,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却偏偏生得一双好眼形,眼尾微微上挑,冷里带媚。
"哦?"

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石相击,
"尹老板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