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戏台,朱红雕栏衬着素色幕布,微风穿堂而过,撩动台上细碎的光影。
二月红一身雅致戏袍立于台中央,水袖随唱腔轻扬翻飞,抬眸转身、折腰旋身,每一个身段都舒展利落,如流云逐水,清雅又极具韵味。
他今日唱的是一出千古绝唱《霸王别姬》。
婉转戏腔悠悠漾开,绕梁不绝,清亮音色里裹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沉郁悲戚,不刻意煽情,却道尽乱世别离的无奈与苍凉,声声落进人心底,惹得满室寂静。
戏台之下,错落摆着几张檀木椅,周遭宾客皆敛声静气,沉醉在戏韵之中。
苏昭月与张启山缓步走入厅堂,未曾出声惊扰,悄然寻了一处空位落座,静静聆听台上唱腔流转。
二月红余光早已瞥见台下那抹清丽身影。
四目浅浅相触的刹那,他流转的眼波微微一动,眉宇间添了几分细腻柔情,原本沉稳的唱腔愈发婉转缱绻,身段演绎得愈发极致用心。
满室静谧悠然,偏偏有人不识风雅,无端打破这份静好。
席间一名身着华贵黑貂锦袍的男子猛地站起身,一身张扬俗气的穿戴,透着满身暴发户的粗鄙气焰。
他满脸不耐,粗声喝止,嗓音粗嘎刺耳,

“停停停!别唱了!”

“这唱的都是什么东西?婆婆妈妈、咿咿呀呀的,一点气势没有,听得人心里发堵!”
他扬着下巴,满脸倨傲,肆意呵斥,

“我听说湖南最出名的是花鼓戏,别整这些没用的,赶紧给老子换几段花鼓戏来听!”
台上二月红神色未改,戏腔未歇,身姿依旧从容,全然未曾将这粗鄙之人的无理要求放在眼里,自顾自唱戏。
男子见他不理会自己,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呵斥,

“你聋了?老子让你唱!愣着干什么?!”
刺耳的聒噪声响反复萦绕,扰得人心烦。
苏昭月眉心微蹙,清冷的眸光掠过男子,嗓音微凉,
“聒噪。”

清冷通透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吸引了那名男子的全部注意力。
男子循声望去,望见苏昭月清丽绝尘的容貌,眼底瞬间爬满贪婪与轻佻,咧嘴嬉笑道:

“哎呦,好标致的小美人!不如跟爷回家,保你日日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富贵。”
他色胆包天,伸出肥腻的手掌,径直朝着苏昭月的脸颊探去,意图轻薄。
不等那只脏手靠近,一道凌厉身影骤然掠出。
张日山抬手扣住男子的手腕,五指骤然收紧。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骨响,伴随着男子凄厉的惨叫,几根手指被生生掰断。
十指连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男子脸色惨白如纸,五官痛苦扭曲,浑身剧烈颤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梨园。
张启山神色沉冷,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抬手示意。
张日山心领神会,眼神凛冽,毫不留情地将痛得瘫软在地的男子拖拽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胆敢冒犯神女,罪无可恕!
碍眼的人没了,厅堂重归安静。
二月红敛去眼底的冷意,重整身段,婉转戏腔再度缓缓响起。
戏韵缠绵,余韵悠长,将那段千古悲歌娓娓道来。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沉寂片刻后,台下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满堂喝彩此起彼伏。
宾客们纷纷起身,意犹未尽地赞叹着,陆续有序散去。
待人群散尽,厅堂归于静谧,二月红褪去戏服、卸尽粉墨,换回一身素雅常衫,缓步走到苏昭月对面落座,眉眼温润,轻声开口:
“今日怎得有空来梨园听我唱戏?”

张启山神色端正,抬手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置于桌间,开门见山道:

“二爷,我们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随后,他条理清晰地将火车的事细细道来。
此事牵扯日本人的阴谋,关乎家国安稳,容不得半点忽视。
二月红听罢,神色渐趋凝重,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此事事关重大,我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我回去便细细翻阅旧物卷宗,尽力帮你们查找线索。”

得他应允,张启山心头大石落地,面露喜色,郑重拱手,

“如此,便静候二爷佳音。”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告辞。
二月红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眼底藏着浅浅的期许与温柔。
苏昭月捕捉到他眼底的期许,转头看向张启山,轻声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稍后再回府。”

张启山目光在二人之间淡淡扫过,瞥见二月红眼底藏不住的欣喜,无奈幽幽一叹。
他不再多言,颔首示意,带着一众手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