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并肩出现在眼前的二人,张启山望向齐铁嘴时,眉眼间已然漫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态度算不上客气。

“八爷怎么有空过来?”
齐铁嘴手腕轻转,折扇 “唰” 地一声撑开,轻轻摇了摇,面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
“佛爷这话就见外了,你我好歹是朋友,来朋友府上做客,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苏昭月全然没将这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放在心上,径直走到餐桌边落座。
底下伺候的下人个个颇有眼力,见主子坐下,立刻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布上桌面。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实木桌沿,清浅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僵持,

“还不过来吃饭?”
张启山狠狠剜了齐铁嘴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几乎快要溢出来,转瞬便收了戾气,大步走到少女身侧落座。
齐铁嘴也不肯落了下风,折扇一合,脚步轻快地绕到苏昭月的另一边坐下,摆明了要跟张启山分庭抗礼。
动筷之前,苏昭月抬眼扫过左右两个人,神色带上几分认真,

“吃饭的时候,不许胡闹。”
她实在怕这两位吃着吃着又生出什么事端,打扰自己吃饭。
张启山与齐铁嘴齐齐颔首,答应得干脆利落。
见此,少女稍稍放下心来,

“开饭吧。”
话落,她便率先伸筷,夹起一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搁进自己碗中。
肉块裹着浓稠油亮的酱色,琥珀般的酱汁微微往下淌,肥瘦层次分明。
送入口中,油脂炖得软糯化开,肥而不腻,咸甜的滋味调和得恰到好处。
苏昭月吃得慢条斯理,眉眼微微舒展,看得出是极爱这一口。
可她身侧,两道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黏在她身上,暗流翻涌,半分也没有停歇。
坐在左边的张启山目光沉沉掠过满桌菜色,抬手一筷,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苏昭月碗里。
“多吃些,补身子。”

他嗓音低沉浑厚,目光沉沉落在少女清丽柔和的侧颜上,那份毫不遮掩的心意凝在眼底。
齐铁嘴当即就不乐意了,怎肯就此落后,手腕一转夹起一捧脆嫩鲜爽的嫩笋,轻轻落进她碗碟之中。

“月月,肉吃多了容易腻,配些笋方才清爽。”
他眉眼弯起,笑意融融,语气亲昵自然,明晃晃就是要同张启山较量一番。
这一下,张启山方才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往上窜。
他冷眼斜睨向齐铁嘴,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无声地释放出警告。
好好一顿饭,偏偏被齐铁嘴横插一脚,实在碍眼。
齐铁嘴浑然不惧,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明目张胆地和张启山较劲。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餐桌之上暗暗拉扯。
一边是张启山的沉肃强势,压迫感沉沉压下;另一边是齐铁嘴散漫狡黠,四两拨千斤不肯退让,无形的硝烟悄无声息弥漫。
苏昭月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淡淡瞥了左右二人一眼。
方才两个人答应得何等干脆利落,转头就把许诺抛到脑后。
她却也不发怒,只是抬手将碗里多出来的菜轻轻拨到一边,细嚼慢咽咽下口中的饭食,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
“方才是谁答应我,吃饭时绝不胡闹的?”

一句话落下,张启山最先收敛满身锋芒,当即收回投向齐铁嘴的冷眸,端正坐好,一副安分顺从的模样。
齐铁嘴也立刻敛去脸上玩闹的神色,抬手虚虚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老老实实拿起碗筷,再也不敢轻易挑起争端。
饭桌霎时归于安静,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可这份安分并没有维持多久。
苏昭月刚舀起一勺温热的汤,余光便捕捉到身旁两人又开始暗中较劲。
张启山不动声色,长臂伸过桌面,将摆得最远的一碗莲子羹稳稳挪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动作沉稳细致;
齐铁嘴则借着递绢帕的由头,悄无声息把一碗冰透清甜的蜜藕推到她眼前,体贴温柔。
两人动作无声,眼神却在空中激烈交锋,你来我往,寸步不让,空气中的火药味藏得严实,却又无处不在。
苏昭月无奈轻叹一声,早已习惯了身边的人幼稚的模样。
她垂眸,专心致志对付碗中的饭菜,任由身侧两人博弈,权当是饭桌上一场无声的消遣。
总归闹归闹,他们二人,谁也不敢真扫了她吃饭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