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吉日很快便敲定下来,红府着手备下烫金喜帖,遣人分头送往各处,邀请长沙城中相熟之人赴府观礼。
苏昭月手中也收到一份,送帖之人不是府里仆从,而是二月红亲自登门。
他指尖轻捏着请柬,递到她面前,眉眼温软,

“七天之后,昭昭可别误了时辰。”
苏昭月伸手接过,请帖纸面还带着他掌心余温,她浅浅一笑,
“放心,我定然准时赴约。”

话音稍顿,她开口问道:
“陈皮怎么样了?”


“倒是块天生练武的料子,铁蛋子刚上手,招式便已经打得有模有样。”
二月红语气平平,不愿在二人独处之时过多谈及旁人,话锋轻轻一转,抬眼看向她,

“今日天气尚可,要不要一起上街走走?”
苏昭月略一思忖,自己确实已有好几日不曾上街走动,当即轻轻点头应允。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并肩踏出朱漆大门。
长街浸着湘江飘来的湿意,两旁铺子檐角垂着褪色布幌,叫卖声此起彼伏。
二月红一身月白色长衫,步履从容,周遭往来路人瞧见他,多半会悄悄侧目,却没人敢贸然上前打扰。
苏昭月走在他身侧,闲散地打量街边景象。
糖画担子甜香漫开,茶馆飘出醇厚茶香,人力黄包车叮铃铃擦身而过。
二月红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在内侧,避开往来穿行的行人。
转过巷口。
糖油粑粑的甜香混着炒货的焦气扑面而来,小摊铁锅滋滋冒着热油,金黄的粑粑裹着糖浆,亮得诱人。

“要不要尝尝?”
二月红偏头看向她,语气温和。
苏昭月颔首,停下脚步。
他抬手唤来摊主,指尖夹着银元递过去。
不多时,两份热气腾腾的糖油粑粑递到手中。
苏昭月捏起一块,温热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长沙城里,就这一家的手艺最地道。”
二月红轻声说道,自己却不曾动手里那份,目光落在苏昭月面上,看得几分认真。
苏昭月咬着粑粑抬眼,
“红官平日里也常来此处?”


“偶尔路过会买一份。”
他淡淡一笑。
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首饰铺、绸缎庄依次排开。
苏昭月驻足在一间首饰铺门前,
“走,我们进去看看。”

掌柜听见动静连忙迎上前,躬身笑着招呼,

“二爷,苏姑娘,快里边请。”
铺子里檀香淡淡萦绕,木格橱窗擦得透亮,层层托盘里码着银钗玉镯、点翠耳坠,日光透过临街木窗斜斜落进来,将各色玉石衬得莹润生辉。
錾刻缠枝莲的银簪并排摆放,翡翠手串串着蜜蜡隔珠,还有几支小巧的珍珠步摇,轻轻一动便似有流光晃动。
苏昭月缓步走到展柜前,指尖隔着薄玻璃,轻轻扫过一支绞丝银镯。
镯身银丝层层缠绕,两头錾着小小的海棠花,样式素雅,不张扬。
“这只镯子拿出来看看。”

掌柜连忙打开匣子,小心将银镯取出来递上。
凉意顺着镯身传到掌心,錾刻纹路打磨得温润,没有扎手的棱角。
苏昭月抬手试着套在腕间,大小刚好贴合。
二月红垂眸望着她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腕,肤白衬得银器愈发清辉,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倒是合手。”
“确实不错,我要了。”

苏昭月轻轻转动手腕,银镯微微碰撞,发出细微清响。
二月红的视线落在一支银簪上,簪头雕琢一朵垂枝白梅,没有鎏金镶宝,线条干净利落。

“取出来瞧瞧。”
掌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连忙取出,用软布托着递过来。
二月红接在手中掂量,银料温润,梅瓣纹路深浅相宜。
他来到少女身后,微微俯身,指尖轻避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唯恐惊扰了她。
冰凉的银簪稳稳嵌入发间,微调角度。

“好了。”
他话音落下,苏昭月抬手摸了摸簪头,转身看向柜台镶嵌的铜镜。
镜中人鬓边缀一枝寒梅,素雅清隽。
“倒是合心意。”

苏昭月弯了弯眼。

“喜欢便收下。”
二月红当即看向掌柜。
“二爷,这支是铺子里老师傅亲手錾的孤品,价钱……”


“不必论价,包起来。”
二月红打断他,随手摸出银元放在柜面,目光始终落在苏昭月身上。
两人又随意浏览片刻,苏昭月没有再挑别的首饰。
掌柜将银簪和镯子放进锦盒,小心递来。
苏昭月接过收好,二人辞别掌柜,踏出首饰铺。
日头渐渐西斜,檐角布幌被晚风轻轻掀动。

“还想去别处逛逛吗?”
二月红侧头问她。
苏昭月轻轻摇头,
“天色不早,该回府了。”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往家中方向慢行,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