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坠,浓黑如泼开的墨汁,将整片天地浸染得密不透风,连半点星月微光都没有。
陈皮敛尽一身动静,指尖轻扣腰间寒光隐现的九爪钩,身姿压低如掠地暗影,借着沉沉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河滩方向疾速潜行。
河滩之上,凛冽野风卷着刺骨的河腥凉意,呼啸着穿梭在芦苇荡间,刮得人肌肤生疼。
滔滔江水不停冲刷着滩岸,哗哗水声连绵不绝,掩盖了周遭一切细碎声响。
成片芦苇在风中起伏摇曳,重重暗影交错,四处皆是影影绰绰的轮廓。
黄葵此人向来阴狠狡诈,作恶无数,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行径积怨极深,不仅被官府紧盯,更有无数仇家伺机报复。
为保自身安危,他早已在码头沿岸方圆数里布下层层暗哨,一边提防官府突袭围剿,一边戒备各路寻仇之人深夜造访。
陈皮脚步轻缓,借着乱石与芦苇的遮蔽悄然逼近,刚抵河滩外围的乱石堆,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便骤然微凝,死死锁定了前方芦苇丛边缘的一道人影。
那人蜷缩在芦苇掩映的晦暗死角,神色紧绷,警惕地来回扫视四周,腰间掖着一柄短刀,时刻做好动手的准备。
陈皮谨慎地缓步挪移,慢慢朝那人靠近。
脚掌碾过潮湿细软的河沙,脚步轻得宛若枯叶落地,听不到半分声响。
他将整个人隐入乱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脊背微微弓起,周身所有气息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压至极浅,不敢有半点外泄,唯恐细微动静惊动前方放哨之人。
夜风愈发狂烈,卷着漫天雪白的芦苇絮簌簌翻飞,风声、苇叶摩擦声、江水涛声交织在一起,完美掩去了陈皮潜行的细碎动静。
那名暗哨死死盯着幽暗江面,心神全然紧绷在江面动向之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刀柄,全然不曾察觉,致命危机已经悄无声息逼至身后。
下一瞬,陈皮身形骤然蹿出,旷野之中只掠出一道迅疾黑影。
手腕猛然一抖,九爪钩瞬间破空而出,一抹凛冽寒光骤然撕裂沉沉夜色,带着凌厉的破风锐响,精准无比地锁死对方后颈最脆弱的要害。
只听“铮”的一声清脆锐响,锋利的铁钩齿尖狠狠扎入皮肉,力道迅猛且精准,瞬间穿透表层肌肤,深深勾住坚硬骨络。
暗哨瞳孔骤然收缩,还未来得及张口呼救,喉间的气息便被骤然切断。
微弱的闷哼死死堵在胸腔里,一丝一毫都无法向外溢出。
身躯猛地僵住,四肢迅速失了力气,原本搭在刀柄上的手无力垂落。
陈皮神色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腕间力道沉稳克制,顺势轻轻一带,将人慢慢拖拽倒地,不让躯体撞击地面发出响动,杜绝任何暴露行踪的隐患。
他俯身收回九爪钩,钩尖沾着点点猩红,迎面而来的河风掠过,温热血迹转瞬冷却。
陈皮面无表情,从容拭去钩刃上的血渍,抬眼望向码头深处隐约摇曳的灯火,一双眼底冰封似的,漫着沉沉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