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晨风卷着江面潮湿的水汽,悠悠掠过江岸,拂在皮肤上带着沁人的凉意。
江水泛着灰蒙蒙的波光,层层细浪轻拍堤石,漾开细碎的水声。
苏昭月步履轻缓,沿着青石江堤徐徐漫步,衣袂被风轻轻撩起一角,身姿悠然。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骤然放缓,目光落在路旁的石阶上。
粗糙的青石板阶上,孤零零坐着一名少年。
他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瘦削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松散稚气。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裹着清瘦的骨架,明明是最青涩的年岁,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稚嫩年纪格格不入的冷硬狠戾,生人勿近。
最刺目的,是他脚边立着的一块破旧的木板。
板面粗糙,带着磕碰的裂痕,上面以漆黑炭灰落笔,字迹潦草歪斜,力道却极重,一笔一画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一百文,杀一人。
少年垂着头,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双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紧抿起的薄唇,唇线紧绷,紧紧压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单薄的身影从堤下的小路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来人衣衫破旧单薄,布料磨得发白起球,身形枯瘦,神色呆滞木讷,眉眼间带着几分痴傻笨拙。
他踉跄着扑到少年面前,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怀中,紧紧攥着贴身藏了许久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被铜钱硌出红痕,才颤巍巍将那一捧温热的铜钱塞进少年冰凉的掌心。
下一瞬,他俯身重重磕头,额头一次次磕在粗糙冰冷的青石上,声响沉闷,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字字恳切,满是哀求,

“求你……求你出手帮我杀人……”
少年低头清点掌中的铜币,嗓音嘶哑,裹挟着变声期独有的粗粝,
“只有九十九文。”

那傻小子已经倾尽所有,再也拿不出半枚铜钱,只能一遍遍地磕头,额头磕在粗糙石阶上泛红渗血,苦苦哀求不肯起身。
苏昭月略一沉吟,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扶起跪地之人。
她取出一方素色手帕,耐心细细拭去他额角渗出来的血迹,而后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进他掌心。
傻小子望着手中多出的铜钱,眼中骤然燃起光亮,连忙递给少年,声音带着狂喜,

“够了......一百文!”
少年抬眸,藏在碎发下的眼眸终于露出一线轮廓,瞳色沉黑,冷冽无波。
他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半分暖意,语气淡漠得近乎残酷,
“说吧,要杀谁。”

傻小子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那个恨之入骨的名字,

“黄葵!”
这个名字,少年并不陌生。
黄葵是盘踞江上多年的悍恶水匪,生性凶残暴戾,打家劫舍、屠戮商船,沿江百姓多受其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
他薄唇微抿,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半分迟疑,只淡淡吐出一句话,
“安心等消息。”

说罢,少年弯腰拾起脚边那块破旧的杀人木板,转身迈步离去。
自苏昭月身边经过时,一缕清浅雅致的幽香悄然钻入他的鼻尖。
那香气不浓不烈,温润干净,裹挟着晨间的风,丝丝缕缕,很是好闻。
让他不由自主顿了一瞬。1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