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站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移步。
他半生流连戏台风月,看遍人间绝色,早已练就一颗波澜不惊的心。
寻常胭脂粉黛、世家娉婷,入眼不过寻常景致,从无一人能如此刻这般,撞得他眼底骤然一空。
苏昭月似是察觉到楼下的目光,缓缓抬眸,视线轻飘飘落向街前伫立的人。
四目相对。
刹那间,整条长街的喧嚣仿佛被生生掐断,穿巷风声静了,来往车马、路人谈笑全都退成遥远模糊的浮尘声响,天地间只剩遥遥相望的两人。
良久,二月红才缓缓回神。
眸中转瞬掠过的怔忡被他敛去,归于一贯的温润平和。
他徐徐收回目光,抬步转身,踏入身前的茶楼。
老旧木梯承住脚步,漾开细碎绵长的吱呀声,穿透楼间淡淡茶香与零星客人的低声闲谈。
二楼来客稀少,安静得很,暖融融的日光顺着雕花窗格倾泻而下,碎金似的铺满地桌椅,衬得少女一身红裙愈发浓艳夺目。
他径直走到苏昭月的茶桌旁,微微颔首,声线温润如玉,分寸礼貌恰到好处。

“在下二月红,贸然前来叨扰姑娘静坐,还望莫怪。”
苏昭月指尖缓慢摩挲着莹润光滑的白瓷杯壁,举止舒缓优雅,自带一股不慌不忙的从容。
她抬眸望向身前之人,银灰蓝的眼眸轻轻一敛,音色清冽柔和,像山涧初春消融的积雪,干净又带着一丝微凉,
“二爷不必多礼,茶楼本就是供闲人歇脚之处,谈不上叨扰。”

她语调平缓,语速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刻意讨好,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待人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二月红闻言莞尔,顺势在她对面的空位安然落座。
目光淡淡扫过桌面。
只见桌上陈设极简,仅一壶沏好的清茶,一碟软糯的绿豆糕,一碟清甜的凤梨酥,就再无其它。
苏昭月垂眸斟茶,纤细白皙的手指稳稳握住壶柄,提壶注水的动作行云流水。
澄澈的茶汤汩汩注入白瓷杯中,细碎轻柔的水声,在静谧的二楼格外清晰。
斟好茶,她轻轻将茶杯推到二月红面前,
“二爷,请。”

二月红微微颔首道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回甘,唇齿留香。
苏昭月也执起自己的茶杯轻啜,抬眼直视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试探,
“不知二爷今日寻来,是为张启山,还是为我本人?”

二月红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坦然颔首,没有半点隐瞒,

“自然是为姑娘本人。”

“能让张大佛爷主动登门礼遇之人,我心中自是好奇至极,今日特来一见。”
“二爷不必总唤我姑娘,我名苏昭月。”

苏昭月捻起一块凤梨酥送至口中,细嚼慢咽,语气松弛随意,
“至于张启山,我们是朋友,许久未见,如今在长沙重逢,碰面叙旧再正常不过。”


“苏小姐说得是。”
二月红温和应声。
见少女不予再说,二月红也闭上了嘴,只安静坐在对面,垂眸安然品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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