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纸浅浅落进屋内。
苏昭月走进厨房,一眼便看见灶台上空空如也。
昨夜熬的那锅肉粥被吃得一点不剩,锅被洗干净,搁在灶台旁的置物架上,连台面都擦拭得光洁无渍。
她唇角微挑,暗自点头:还算懂分寸,有礼貌。
另一边,躲过追杀的张海盐、张海侠刚回到临时藏身的据点,紧绷许久的心总算落了地。
张海盐毫无形象地一头栽倒在床上,四肢大开,瘫软成一团,咂吧着嘴哀嚎,

“虾仔,我饿了。”
张海侠太阳穴隐隐跳动,无奈地瞥他一眼,
“大半锅肉粥都进了你肚子,这才多久,你居然又饿了?”

张海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肉粥的鲜香还萦绕在舌尖,

“那姑娘的手艺是真的绝,比虾仔你做的好吃多了。就是可惜,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
这话一出,张海侠神色一正,随手抓起枕边的枕头,砸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给我消停点。人家好心救了我们,我们绝不能把麻烦带给她。”

张海盐侧身躲开枕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神色难得正经了些许,

“放心吧虾仔,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去打扰她的。”
张海侠半点不信他嘴上的保证,独自转动轮椅走到门外,望着前路低声叹道:
“但愿如此。”

兄弟二人拎得清分寸,不想将麻烦带给苏昭月,所以一直没有去见她。
可世事无常,缘分最是猝不及防,他们谁也不曾料到,短短数日之后,两人再度身陷绝境,又一次被苏昭月救下。
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苏昭月准备离开,她不是很喜欢这里。
她提着简单的行李,买好船票,伴着码头的喧嚣人流,登上船。
船舱客房内安静闲适,苏昭月坐在窗边,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医书,一缕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突兀钻入鼻尖。
她神识铺开,清晰捕捉到这艘游轮之上,一道属于张家人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
苏昭月眉头微蹙,合上书,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早已乱作一团,廊道里满是打斗呵斥的动静。
她穿过纷乱人群,途经一间半敞的客房时,目光骤然凝住。
四五名身着黑衣、手持短刃的打手正全力围攻一名困在轮椅上的男子,招式狠厉。
苏昭月神色淡然,心中转瞬有了主意。
她小手轻扬,撒出一包白色药粉——这是她新研制的迷药,药性温和却起效快,眼下这般混乱场面,正好拿来试药。
药粉随风弥漫开来,不过短短两息,围攻的黑衣人纷纷头脑昏沉,四肢发软,接二连三栽倒在地,失去意识。
唯独轮椅上的张海侠,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硬扛药性,勉强保持清醒。
苏昭月缓步走上前,拿出解药喂他服下。
她看着对方狼狈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也太倒霉了,算上上一次,我已经救你两回了。”
听着这话,张海侠瞬间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原来是姑娘你!我叫张海侠,多谢姑娘再次相救!”

苏昭月微微蹙眉,俯身凑近他,轻嗅片刻,眼底浮出疑惑,

“你是张家人?可我为何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半分麒麟血脉的气息?”
张海侠不明白苏昭月话里的意思,只是说着,
“我是干娘收养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你干娘是谁?”
“我干娘叫张海琪,姑娘认识她?”

苏昭月恍然大悟,

“原来是阿琪!你怎么没跟在她身边?”
“我和楼仔出来执行任务,干娘不在。”

苏昭月轻轻摇头,

“阿琪现在就在这艘船上。”
说罢,她绕至轮椅后方,双手扶住冰凉的金属椅背,轻声道:

“我带你去找她。”
二人来到甲板。
张海盐只察觉又有两人靠近,口舌微动,一枚薄如蝉翼的锋利刀片破空疾射而出。
苏昭月眼神一凛,手腕发力,猛地推着轮椅向侧面横移半尺,刀片擦着张海侠肩头飞掠而过,钉进后方木质船栏,嗡鸣震颤。
“楼仔,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出,张海盐动作猛地一顿,即将脱手的第二枚刀片当即收了回去。
而不远处,戴着人皮面具的张海琪看清来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快步上前,抬手狠狠敲了下张海盐的后脑勺,眼底满是后怕。
此时甲板之上,数名追兵围拢过来,杀气腾腾。
苏昭月没有迟疑,抬手再次扬出药粉。
药效发作得极快,转瞬之间,除了她和身侧的张海侠,所有人尽数倒地昏迷。
她拿出一份解药递给张海侠,让他喂给张海盐,自己则快步走到张海琪跟前,俯身喂她吃下解药。
苏昭月伸手轻轻戳了戳张海琪的脸颊,眉眼弯弯,

“阿琪,还是你本来的模样最好看。”
解药起效,张海琪身上的酸软无力褪去,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她抬手抚过耳畔,摸到人皮面具贴合的细微缝隙,指尖扣住边缘猛地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被完整扯下,落在脚边,露出她原本的容貌。
一旁的张海盐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张海侠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这般场景,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震,面露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