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外面的冷清萧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左奇函和杨博文手牵着手,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刚买的火车票,目的地是南方的一座小城——温城,那是他们约定好的地方,听说那里的冬天温暖湿润,没有江城的凛冽寒风,也没有世俗的指指点点。
火车票上的时间是凌晨一点,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要出发了。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靠在一起,彼此的手心都带着汗,却依旧紧紧握着,眼里满是期待与紧张。
“奇函,你说,温城的冬天,真的不冷吗?”杨博文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憧憬。
“嗯,肯定不冷,”左奇函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我查过了,温城的冬天平均气温都在十度以上,还有很多好看的花,我们可以在那里租一个小小的房子,带一个小阳台,我在阳台上种满你喜欢的向日葵,你可以在房子里弹钢琴,我可以打工赚钱,养你,养我们的小家庭。”
“真好,”杨博文笑了,眼里满是光亮,像盛着漫天的星光,“我还可以在那里画画,画我们的小房子,画阳台上的向日葵,画你打工回来的样子,画我们的未来。”
“嗯,还要画我们的孩子,”左奇函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温柔,“我们要生一个可爱的宝宝,像你一样温柔,像我一样张扬,我们一家三口,在温城,过幸福的日子。”
杨博文的耳尖泛红,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嘴角却扬着甜甜的笑:“谁要给你生宝宝啦,不要脸。”
左奇函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把他抱得更紧了:“就你,这辈子,只能是你。”
候车大厅的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温柔的女声,在大厅里回荡:“各位乘客请注意,由江城开往温城的K369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持有本次列车车票的乘客,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博文,检票了,我们走!”左奇函拉起杨博文的手,眼里满是欢喜,朝着3号检票口跑去。
杨博文跟在他身后,手被他紧紧握着,心里的欢喜与期待,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觉得,幸福就在眼前,只要登上这趟火车,他们就能逃离江城的黑暗,逃离世俗的偏见,逃离所有的痛苦与磨难,在温城,开始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可命运,却总是如此残忍,在最美好的时刻,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两人跑到火车站门口,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3号检票口。凌晨的街道,车辆很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马路对面的检票口,就在眼前,幸福就在眼前。
左奇函拉着杨博文的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车辆,便带着他,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就在他们跑到马路中央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拐角处射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刹车声,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博文!小心!”左奇函的瞳孔骤缩,眼里满是恐惧,他猛地推开杨博文,自己却因为惯性,停在了马路中央。
杨博文被推出去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擦出了鲜红的血痕,可他顾不上疼,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重型货车的车头,狠狠撞在了左奇函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左奇函的身体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撞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染红了冰冷的马路,也染红了杨博文的视线。
“奇函——!”
杨博文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跪在左奇函的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左奇函的身体软软的,毫无生气,脸上满是鲜血,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眼里的光亮,却在一点点褪去,像漫天的星光,突然陨落。
“奇函,你醒醒!你醒醒啊!”杨博文抱着他,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左奇函的脸上,“你别吓我,奇函,我们还要去温城,我们还要生宝宝,我们还要过幸福的日子,你醒醒啊!”
左奇函的嘴唇哆嗦着,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手指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看着杨博文,眼里满是不舍与眷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博文……对不起……不能……陪你去温城了……我爱你……一辈子……”
说完,他的手重重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那颗张扬的、满是欢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奇函!!!”
杨博文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与货车的刹车声、路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凌晨,最绝望的旋律。
救护车的鸣笛声,警车的鸣笛声,很快从远处传来,可一切,都晚了。那个明目张胆爱他的少年,那个和他约定要私奔的少年,那个要和他相守一生的少年,永远地停在了十六岁,停在了通往幸福的路上,停在了他的怀里。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马路,也染红了杨博文的世界,他的星光,他的欢喜,他的未来,他的一切,都随着这声巨响,彻底陨落,碎得粉身碎骨。
他抱着左奇函冰冷的身体,坐在冰冷的马路上,眼泪流干了,哭声也沙哑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奇函……奇函……”
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再也没有人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喊他“博文”,再也没有人给她递汽水,说喜欢他,再也没有人跟他约定,要去南方,要相守一生。
火车站的灯光,依旧明亮,可却照不进杨博文的心底,他的世界,从此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没有了光,再也没有了欢喜,再也没有了未来。
而医院里的张桂源,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手里的水杯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洒了一地,像左奇函流在马路上的血。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与绝望,那个和他一起在球场上奔跑的兄弟,那个和他约定要一起打进全国赛的兄弟,那个明目张胆爱杨博文的兄弟,就这样,没了。
张函瑞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张桂源的手,自己的手也在颤抖,他看着张桂源绝望的模样,看着病房墙上那些温柔的画,心里的不安与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起杨博文,想起那个温柔的闺蜜,想起那个和他一起在画室里画画的闺蜜,想起那个和他约定要一起实现梦想的闺蜜,此刻,正抱着左奇函冰冷的身体,在马路上痛哭,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破碎,他们的青春,他们的约定,他们的欢喜,他们的未来,都在这一刻,被命运的魔爪,撕得粉碎。
深秋的江城,寒风凛冽,梧桐叶落满了大街小巷,像一层枯黄的地毯,覆盖了所有的美好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