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离海岸线,一路向西,柏油公路渐渐被黄沙取代。车窗外的景色从蔚蓝的海变成无垠的黄,偶尔掠过几丛骆驼刺,在风中摇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哼唱古老的歌谣。
念安早已从睡梦中醒来,正扒着车窗看沙漠落日——橘红色的太阳把沙丘染成金红色,沙丘的阴影被拉得老长,像大地伸展的手臂。“莱文哥哥,沙漠里的星星真的比海边多吗?”他手里还攥着那块陨石碎片,是莱文昨晚送给她的“见面礼”,“张叔说银河像撒了把碎钻的黑丝绒,是真的吗?”
莱文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梦冥正在翻张叔给的地图——那是张手绘的沙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星轨天文台的位置,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骆驼,是张叔的小孙子添的。“比海边多十倍不止,”他说着打了把方向盘,避开路边的石块,“沙漠没有光污染,到了晚上,星星会低得像伸手就能摸到,银河能清楚地看到支流,就像……”他顿了顿,想起父亲日志里的形容,“就像天神打翻了牛奶罐,泼在黑布上。”
昤晨正低头给忆蝶草的嫩芽浇水——那株从观测站带回来的小草,此刻种在个玻璃罐里,星尘的光透过玻璃映在她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钻。“张叔说星轨天文台是他年轻时参与建造的,里面有台百年前的折射望远镜,能看到天狼星的光环。”她把玻璃罐放在仪表盘旁,嫩芽在空调风里轻轻晃,“他还说那里的守台人是位老先生,认识所有星座的故事。”
梦冥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地图角落的小字上——“守台人姓秦,擅观星象,藏有星轨秘图”。她想起张叔拿出旧帕子时的神情,总觉得那位秦老先生和红黑长发的姑娘、莱文的父亲之间,似乎藏着某种联系。“不知道秦老先生会不会认识张叔说的那位姑娘。”她轻声说,指尖在“星轨秘图”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车行驶到黄昏时,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天文台——那是座白色的圆顶建筑,孤零零地立在沙丘中央,像颗遗落在沙漠里的珍珠。周围散落着几间石屋,烟囱里正冒着烟,想来就是守台人的住处。
越野车停在石屋前时,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夕阳的光落在他银白的胡须上,像镀了层金。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光:“是张小子派来的?他说你们会来。”
“您是秦老先生?”昤晨走上前,把玻璃罐放在老人手边的小桌上,“张叔让我们来向您请教星轨的事。”
秦老先生放下书,目光落在忆蝶草的嫩芽上,又扫过莱文手里的陨石碎片,最后停在梦冥和昤晨交握的手上——那里还沾着星尘酥的微光。“我等你们很久了。”他说着站起身,领他们往天文台走,“进来吧,今晚的银河会是今年最亮的。”
天文台的圆顶正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巨大的望远镜——黄铜色的镜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镜片像只巨大的眼睛,正凝视着渐暗的天空。“这台望远镜是1927年造的,”秦老先生抚摸着镜身,像是在触碰老友,“当年我师傅用它拍下了第一组完整的猎户座流星雨轨迹,张小子年轻时总缠着要来看。”
莱文走到望远镜前,看着镜筒里倒映的自己,忽然想起父亲日志里的照片——年轻的父亲站在类似的望远镜前,笑容灿烂,身后的黑板上画着银河图谱。“我父亲也用过类似的望远镜。”他轻声说,把陨石碎片放在镜台上。
秦老先生拿起碎片看了看,眼睛眯了起来:“这是‘北极星陨石’的碎片,1998年落在挪威的,当年参与搜救你父亲的队伍里,有位姑娘也带着块一模一样的。”
“红黑长发的姑娘?”梦冥立刻问。
老人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里面装着本泛黄的日志,封面上写着“星轨观测记录”。“她叫星晚,是位星轨研究员,当年和你父亲一起执行过任务。”老人翻开日志,里面贴着张合影——年轻的莱文父亲站在中间,左边是位红黑长发的姑娘,手里正拿着块和莱文一模一样的陨石碎片,右边是年轻时的张叔,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星晚阿姨……”莱文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姑娘,她的眼睛像极了梦冥,清澈又藏着光,“我父亲的日志里提过她,说她能仅凭肉眼画出完整的银河图谱。”
“她不止会画图谱,”秦老先生翻到日志的某一页,上面画着幅星轨图,线条流畅,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这是她失踪前留下的星轨秘图,说能找到‘时光回响点’——那里的星星会重复过去的轨迹,能看到曾经发生的事。”
昤晨凑近看,发现图上的某个节点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标着日期——正是莱文父亲失踪的那天。“这个点……”
“在沙漠深处的回音谷,”秦老先生指着地图,“每年这个时候,那里的星星会重现当年的轨迹。星晚当年就是为了找这个点,才进了沙漠,再也没出来。”他叹了口气,“张小子总说她没走,是变成了沙漠里的星轨,在等着有人看懂她的图。”
夜幕彻底降临,沙漠的星空果然没让人失望——银河像条银色的河横亘在头顶,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盐,连肉眼都能看到猎户座的星云,像团模糊的白雾。秦老先生转动望远镜,镜筒对准银河的某段:“看那里,能看到天狼星的光环,星晚当年说,那是‘时光的指纹’。”
莱文凑过去看,望远镜里的天狼星泛着蓝白色的光,周围环绕着圈淡淡的光晕,像块裹着纱的宝石。“我父亲的日志里也画过这个,说像奶奶的珍珠项链。”他说着,眼眶有点发热。
梦冥和昤晨则在研究星轨秘图,发现图上的符号和张叔食谱里的星尘酥配方有些相似——都是用星群的位置代表步骤。“你看这个符号,”梦冥指着其中一个像蝴蝶的标记,“和忆蝶草的叶子形状一样。”
“而且每个节点都标着星尘的用量,”昤晨拿出从张叔那带的星尘瓶,“说不定要在回音谷用星尘摆出这个图,才能触发时光回响。”
念安抱着玻璃罐跑过来,罐里的忆蝶草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叶片上的星尘光闪得厉害。“它好像在指路!”他指着沙漠深处,“那边的星星比别的地方亮!”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回音谷的方向有片星群格外明亮,光带在夜空中流动,像条发光的河,与秘图上标注的轨迹完全重合。“是时光回响点开始显现了,”秦老先生激动地直拍手,“快!带好星尘和秘图,去看看星晚想告诉我们什么!”
越野车往回音谷开时,沙漠的风带着呜咽声,像有人在唱歌。念安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轨飞速后退,忽然指着前方:“看!那里的沙子在发光!”
回音谷的入口处,沙丘泛着淡淡的银光,像铺了层碎星。莱文把车停在谷口,四人提着星尘瓶和秘图走进谷中——谷里很安静,岩壁上布满了小孔,风穿过时会发出不同的音调,像天然的乐器。
按照秘图的指引,他们在谷中央用星尘摆出了完整的星轨图。当最后一粒星尘落下时,周围的星星忽然暗了下去,只有谷中的星尘图亮起光,与天上的星群连成一片。紧接着,岩壁上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是多年前的回音谷,年轻的星晚正蹲在地上画星轨图,莱文的父亲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块陨石碎片:“星晚,真的要去找时光回响点吗?太危险了。”
“阿莱,你父亲的失踪不是意外,”星晚的声音透过岩壁传来,带着坚定,“我在他的日志里发现了星轨异常,时光回响点能告诉我们真相。”
画面一转,是星晚独自走进沙漠的背影,她的红黑长发在风中飞扬,手里紧紧攥着秘图,嘴里念叨着:“等我找到真相,就让张小子把星尘酥的配方传给懂的人,那里面藏着星轨的密码……”
最后一幅画面,是星晚在回音谷摆星尘图,天上的星星像现在这样亮,她抬头望着天空,笑容灿烂:“阿莱,你看,时光真的会回响……”画面到这里渐渐模糊,化作漫天星尘,落在他们脚下的星轨图上。
莱文站在原地,手里的陨石碎片忽然变得滚烫,与地上的星尘图相呼应,发出温暖的光。“原来……”他哽咽着说不出话,父亲的失踪、星晚的寻找、张叔的配方,所有的碎片此刻都拼在了一起。
昤晨轻轻拍着他的背,递过块星尘酥:“张叔说,时光会把难过的事酿成甜,就像忘忧草蜜要熬很久才够甜。”
梦冥看着岩壁上残留的微光,忽然明白张叔说的“红黑长发的姑娘”就是星晚,而那块旧帕子上的星纹,正是星轨秘图的简化版。“她把真相藏在了星尘里,藏在了我们走过的每段路里。”
念安似懂非懂,却还是把玻璃罐里的忆蝶草放在星轨图中央,嫩芽立刻疯长起来,叶片上的星尘光与周围的星轨融为一体。“它好像在说‘找到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走出回音谷。秦老先生站在谷口,手里拿着本日志——那是星晚的观测记录,最后一页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未来的我们:星轨会记得所有事,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光”。
莱文把父亲的日志和星晚的记录放在一起,两本日志的封面在晨光中泛着光,像完成了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我们去把这些告诉张叔吧,”他说,声音里带着释然,“告诉他,星晚的图,我们看懂了。”
越野车驶离沙漠时,仪表盘旁的忆蝶草已经开花了,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星尘,在阳光下像只振翅的蝴蝶。梦冥和昤晨靠在一起,看着窗外倒退的沙丘,那里的星轨图还在隐隐发光,像大地的胎记。
“下一站去哪?”念安啃着星尘酥,含糊地问。
莱文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地图,下一个红笔标记是“极光观测站”,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极光图案。“去看极光,”他笑着说,“我父亲说过,极光是星星在跳舞,星晚的日志里也说,那里的星轨能映出人心底的光。”
昤晨晃了晃手里的星尘瓶,里面的星尘还在闪烁:“正好把沙漠的星尘和极光的光混在一起,做新的星尘酥。”
梦冥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回音谷,那里的微光像颗跳动的心脏。她忽然想起星晚纸条上的话,原来所谓的永恒,不是永不改变,而是有人愿意带着回忆往前走,让时光里的光,在新的旅程里继续发亮。
车窗外的沙漠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像铺满了融化的星尘。而他们的故事,就像这不断延伸的公路,前方有未知的风景,身后有星光的回响,每一段路,都藏着时光酿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