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五岁生日！

伊斯文妈妈一大早就把我叫醒，亲了亲我的额头，说：“生日快乐，我的小太阳！”她给我穿上了新买的橙色小裙子，裙子上还有白色的蕾丝花边，可漂亮了。我站在床上，转着圈圈，裙子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早餐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松饼，妈妈还在上面插了一根小小的、亮着星光的蜡烛（她说这是魔法蜡烛，吹灭的时候可以许愿）。我闭上眼睛，使劲想我的愿望。我希望永远和妈妈在一起，每天都能吃到巧克力松饼！然后我“呼”地一下把蜡烛吹灭了，妈妈笑着鼓掌。

“艾德文娜许了什么愿望呀？”她问我。

我摇摇头，神秘地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其实我是有点不好意思。

妈妈没有追问，只是揉了揉我的红头发。“好吧，那我们就期待愿望实现。”

下午，妈妈在家里给我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来了几个邻居家的小朋友，还有他们的妈妈。我们玩了捉迷藏，还玩了妈妈用魔杖变出来的会飘在空中的彩色泡泡。我追着泡泡跑，笑得肚子都疼了。妈妈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今天也穿了一件橙色的毛衣，和我的是亲子装哦！我觉得我们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母女。

派对结束后，我有点累，但特别开心。我抱着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个穿着橙色衣服、会自己打小呼噜的玩具蒲绒绒，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收拾东西。

“妈妈，”我喊她，“我今天好开心呀。”

妈妈回过头，对我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她的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暖，但我好像看到她眼睛里有一点点……疲惫？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也许是我看错了。今天这么开心，妈妈怎么会不开心呢？

晚上，我抱着我的新蒲绒绒躺在床上，妈妈像往常一样给我讲睡前故事。今天讲的是三兄弟和死神的传说，有点吓人，但又很神奇。我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妈妈轻轻地说：“无论发生什么，艾德文娜，妈妈永远爱你。”

我嘟囔了一句“我也爱妈妈”，然后就睡着了。

我不知道的是，那是我最后一次，拥有完全、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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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有点阴沉。我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画的是我和妈妈，还有我们家的房子，天空我用了好多橙色，因为那是代表开心的颜色。

门铃突然响了，声音很急促，吓了我一跳。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往外看。我看到她的背影一下子绷紧了。

“是谁呀，妈妈？”我好奇地问。

妈妈没有回头，声音有点低：“……一个……很久没见的阿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人。她很高，非常非常高，比妈妈高出一个头还不止。她穿着黑色的、样式很奇怪的长袍，上面用彩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像很多扭来扭去的虫子。她的头发像墨一样黑，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盘成一个紧紧的髻。她的脸很白，嘴唇却红得有点吓人。最让我害怕的是她的眼睛，也是棕色的，但和妈妈温暖的棕色不一样，她的眼神很锐利，像老鹰盯着猎物一样，直直地看着妈妈，然后，目光转向了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妈妈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她。

“厄莉丝，”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抓着门框的手指却用力得有些发白，“你怎么来了？”

那个叫厄莉丝的女人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但那不像是笑。“听说你这里多了个小东西，伊斯文。作为老朋友，我来看看。”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黏糊糊的腔调，和我们平时说话不一样。

她没有等妈妈邀请，就径直走了进来。她的长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进一股冷冷的、像是某种草药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妈妈关上门，转过身，把我轻轻从她身后拉出来，护在身旁。“艾德文娜，叫阿姨。”

我怯生生地小声说：“阿，阿姨好。”

厄莉丝低下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从我的红头发看到我蓝色的眼睛，再看到我身上的橙色小裙子。她的目光像冰冷的针，扎得我浑身不舒服。

“红头发，蓝眼睛，波特家的特征很明显。”她像是在对妈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给她取了什么名字？”

“艾德文娜·沙菲克。”妈妈的声音很坚定。

“沙菲克……”厄莉丝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寄托。”

她朝我走近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摸我的头。我吓得立刻把头埋进了妈妈的腰侧，紧紧抱住她。

厄莉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更冷了。

“孩子怕生。”妈妈解释道，把我抱了起来。靠在妈妈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我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厄莉丝在客厅里慢慢踱步，打量着我们的家，手指划过家具的表面，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灰尘，“不过，伊斯文，你真的觉得你能照顾好她吗？以一个单身女巫的身份？而且，你知道她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我能照顾好她。”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里是我的家，厄莉丝。不劳你费心。”

厄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妈妈。“你的家？也许吧。但这个小女孩，她身上流着的血，可不仅仅是沙菲克。她注定不会平凡，伊斯文。你这种温吞水一样的教育，只会埋没她，或者害了她。”

“我的教育方式不需要你来评判。”妈妈抱紧了我，“请你离开。”

空气好像凝固了。两个大人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说话。我感觉好压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厄莉丝才又扯了扯嘴角。“好吧，我今天是客人，不想闹得不愉快。”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艾德文娜。”

她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妈妈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着我的手臂微微发抖。

“妈妈？”我担心地叫她，“那个阿姨好可怕……”

妈妈把我放下来，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努力对我微笑着：“没事了，艾德文娜。别怕，只是一个不常来的阿姨。”

她嘴上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她也很紧张，很害怕。

从那天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厄莉丝阿姨并没有“不常来”。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家。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甚至是晚上。她总是突然就来了，也不按门铃，直接用魔法打开门走进来，像回自己家一样。

妈妈每次看到她，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她们经常会关起门来在书房里说话，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争吵。我趴在门上，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词。

“……危险……”“……我的责任……”“……你不能带走她……”“……由不得你……”

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她们在因为我吵架。这让我很难过。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厄莉丝阿姨对妈妈的态度越来越差。她总是用那种命令的、冷冰冰的语气对妈妈说话。

“伊斯文，去倒茶。”

“这房子太乱了，收拾一下。”

“你做的这是什么食物？毫无营养。”

妈妈大部分时候都沉默着，照她的话做。但她的眉头总是紧锁着，眼神里的光好像也慢慢变暗了。她不再经常穿那件我喜欢的橙色毛衣了，总是穿着颜色暗淡的衣服。

厄莉丝阿姨对我也很奇怪。她有时候会带一些看起来很诡异的玩具给我，比如会自己扭动的木头蛇，或者散发着怪味的小香包。我不要，她就硬塞给我，还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我，直到我小声说“谢谢阿姨”为止。

她还不准我吃巧克力。有一次，妈妈偷偷给了我一小块，被厄莉丝阿姨发现了。她一把抢过去，扔进了壁炉里。火焰“噗”地一声吞没了我的巧克力。

“这种甜腻的东西会腐蚀心智。”她冷冷地说，“以后不许再吃。”

我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妈妈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把我拉到她身边。

“听到了吗，艾德文娜？”厄莉丝阿姨盯着我，“以后不许再吃巧克力。还有，你那条橙色的裙子，太扎眼了，收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对厄莉丝阿姨说：“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才需要正确的引导。”厄莉丝阿姨毫不退让，“溺爱只会毁了她。”

那天晚上，妈妈把我哄睡的时候，眼泪滴在了我的脸上，凉凉的。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艾德文娜，对不起……妈妈没用……”

我伸出小手，擦掉她的眼泪。“妈妈不哭，艾德文娜不要巧克力了，也不要橙色裙子了。”

妈妈听了，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听话了，妈妈反而更难过呢？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概几个月。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妈妈的笑容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她有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好久。

厄莉丝阿姨几乎成了我们家的主人。她指挥妈妈做这做那，对我立下各种规矩：不准大声笑，不准跑跳，不准玩麻瓜的玩具（她把我那些可爱的毛绒玩具都收走了，只留下她给的木头蛇），吃饭不能发出声音……

我变得小心翼翼，不敢犯错。因为一旦犯错，厄莉丝阿姨不会打我，但她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说一些让我很难受的话。

“真是愚蠢。”

“和你那没用的父母一个样。”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我不懂“死在哪个角落”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肯定是很坏很坏的话。每次她这么说，妈妈都会非常生气，会和厄莉丝阿姨激烈地争吵。但每次争吵的结果，都是妈妈变得更加沉默。

有一天，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厄莉丝阿姨又来了。她和妈妈在书房里吵得特别厉害。我躲在客厅的角落，抱着膝盖，吓得瑟瑟发抖。

突然，书房里传来妈妈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我看到妈妈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但脸色苍白得可怕。厄莉丝阿姨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长长的、像是骨头做成的魔杖，魔杖顶端还冒着一点点青烟。

“妈妈！”我尖叫着扑过去，摇晃着妈妈的身体，“妈妈！你怎么了？你醒醒！”

妈妈一动不动。

我抬起头，愤怒又恐惧地瞪着厄莉丝阿姨：“你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厄莉丝阿姨慢条斯理地收起魔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太累了，需要休息。我只是让她睡一觉而已。”

“你骗人！你把她弄晕了！”我哭着喊道，“你是坏女巫！”

厄莉丝阿姨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她一步步向我走来，阴影笼罩了我。“坏女巫？呵……小丫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从今天起，由我来照顾你。至于伊斯文……”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妈妈，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她需要一个更安静的地方‘休息’。”

她挥了挥魔杖，妈妈的身体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跟着她走向房子里那个我一直不被允许进去的地下室。地下室的门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像怪兽的嘴巴。妈妈被送了进去，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还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

“不！把妈妈还给我！”我冲过去，用力拍打着地下室的门，哭喊着，“妈妈！妈妈你出来！”

厄莉丝阿姨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力气好大，捏得我生疼。

“别白费力气了。”她把我拎起来，让我面对着她，“听着，艾德文娜。从现在开始，这个家里，我说了算。你要听话，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眼神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我要妈妈……”我绝望地哭着，挣扎着。

“她就在房子里，很安全。”厄莉丝阿姨把我放下来，但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只要你乖乖的，她就能一直‘安全’下去。明白吗？”

我看着她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好像有点明白“否则”后面是什么意思了。

我停止了哭喊，只是小声地、不停地抽噎着。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彻底变了颜色。

妈妈不见了，被关在了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里。厄莉丝阿姨成了我唯一的“照顾者”。她给我吃的，穿的，但那些食物味道奇怪，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舒服。

她开始教我一些奇怪的东西。不是认字，也不是画画，而是一些拗口的咒语和复杂的手势。她说这是“苗疆巫术”，是比普通魔法更强大、更古老的力量。我学不会，或者做得不好，她不会打我，但会不给我饭吃，或者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准我出去。

我每天都好想妈妈。晚上，我经常偷偷爬到地下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希望能听到妈妈的声音。但里面总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只能小声地对着门缝说：“妈妈，我好想你……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家里变得好冷清，好安静。没有了妈妈温柔的声音，没有了欢快的笑声，只有厄莉丝阿姨冰冷的命令和训斥。那些温暖的、橙色的东西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灰色和黑色。

我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我怕厄莉丝阿姨，怕她那个眼神，怕她把我一个人关起来，更怕她会对妈妈不利。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走过的其他小朋友，他们牵着妈妈的手，笑得那么开心。我好羡慕他们。为什么他们的妈妈可以陪在他们身边？为什么我的妈妈要被关起来？

我的心里好像住进了一个小怪兽。当厄莉丝阿姨用难听的话骂我，或者不给我饭吃的时候，那个小怪兽就会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让我很想尖叫，很想摔东西。但我不能，我只能紧紧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憋回去。

憋着憋着，我好像真的能听到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声音。那声音和我很像，但更尖锐，更愤怒。它在我脑子里小声地说：“她是个坏人！我们恨她！”

我被这个声音吓到了。这是谁？是我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被关起来的妈妈。我只能把这个声音，和所有的害怕、孤独、委屈，一起深深地藏起来。

我知道，那个有着巧克力、橙色毛衣和妈妈温暖怀抱的快乐童年，已经离我远去了。现在的生活，就像窗外阴沉的天空，看不到阳光。

而我，才刚刚过完五岁生日没多久。

奇怪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