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云端。
字面意义上的云端——软绵绵，白乎乎，还带着点晨露的湿气。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头顶是碧蓝如洗的天空，身下是翻滚的云海，远处几座山峰浮在云中，仙鹤盘旋，偶尔传来几声清越的鹤鸣。
“这是...哪？”
“小师妹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苏棠转过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御剑而来，衣袂飘飘，面容俊秀得不像真人。他落在云朵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小师妹，你终于醒了！吓死师兄了！”
苏棠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一身淡粉襦裙，约莫十四五岁模样，手腕纤细，指尖粉嫩。
等等，这不是她的手。
“我...是谁？”她试探着问。
少年表情一僵：“小师妹，你别吓我。你是苏棠啊，咱们凌霄宗掌门新收的关门弟子，师门排行第九，我们的小师妹。”
苏棠脑子嗡嗡作响。
穿越了？还穿成了什么仙门小师妹？
“那我...是怎么晕倒的？”她决定先套话。
少年脸上浮现尴尬：“这个...小师妹你非要学御剑，结果从剑上掉下来，一头栽进了云海...”
苏棠：“......”
很好，原主可能是摔死的。
“大师兄呢？不是说去请药峰长老了吗？”又一个声音传来。
苏棠转头，看见七八个穿着各色服饰的男女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
“小师妹醒了！”
“太好了！”
“快让师姐看看摔着哪儿没有？”
一群人围上来，这个摸头，那个把脉，还有一个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来，小师妹，吃颗定心丹。”
苏棠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
不对啊，这剧本不对。
按照一般穿越套路，她应该是爹不疼娘不爱、备受欺凌的外门弟子，然后偶得金手指，开启逆袭打脸之路。
怎么开局就是团宠剧本？
“小九。”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众人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谪仙，但看向苏棠的眼神却带着温和。
“大师兄！”众人齐声行礼。
苏棠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师兄，仙门标配，温润如玉，宠妹无度。
大师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腕间：“灵力紊乱，识海震荡，但无大碍。”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安神露，每日三次，三日后便可恢复。”
“谢、谢谢大师兄。”苏棠接过玉瓶，决定先扮演好小师妹的角色。
“你初入仙门，尚未筑基，御剑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大师兄语气温和，“往后修行若有不明，可随时来问我，或请教各位师兄师姐。”
“对呀对呀！”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挤过来，亲昵地挽住苏棠的手臂，“小师妹，我是你三师姐林轻轻，以后谁欺负你，师姐替你出头！”
“我是你二师兄陆辰，专精剑道，想学剑法找我！”
“我是四师兄...”
“我是五师姐...”
一圈介绍下来，苏棠头更晕了。这师门从上到下，从掌门到扫地弟子，好像都把她当宝贝宠着。
“好了，让小师妹休息吧。”大师兄发话，“云台风大，我送她回碧落峰。”
他召出一柄通体莹白的飞剑，示意苏棠上来。
苏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站上剑身——剑很稳，纹丝不动。
“抓稳。”大师兄站在她身后，虚虚扶着。
飞剑升起，破云而去。
苏棠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云海山川，感受着拂面的清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御剑飞行！真的能御剑飞行！
“小九似乎很紧张？”大师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有一点。”苏棠实话实说，“怕再掉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这次不会了，有我在。”
飞剑平稳地落在一座青翠山峰上。峰顶有座精致的院落，桃花开得正盛，溪水潺潺，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这是你的住处，碧落院。”大师兄收回飞剑，“师尊外出云游，归期未定。这些时日你先好生休养，待身子好些，我再教你引气入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任何需要，用传音符唤我便可。”
说完，他取出一枚白玉符箓递给苏棠，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御剑离去。
苏棠握着还带着体温的玉符，推开院门。
院内干净整洁，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个小小的花园。屋内陈设简单却不简陋，书架上摆着几卷功法，桌上放着未做完的女红。
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
苏棠走过去，镜中映出一张脸——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是个标准的小美人坯子。只是眼神有些陌生，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迷茫。
“苏棠...”她轻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
既来之，则安之吧。
反正看情况，这身份吃穿不愁，师门和睦，简直是神仙开局。
至于修炼...慢慢来呗，急什么。
苏棠打了个哈欠，决定先睡一觉。
从云端摔下来，还是挺累的。
三日后，苏棠大概摸清了情况。
她所在的凌霄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掌门玉衡真君是当世仅有的三位化神修士之一。而她，苏棠，是玉衡真君一年前外出游历时捡回来的小徒弟。
据说当时她昏倒在荒郊野外，身上有伤，记忆全失。玉衡真君见她根骨绝佳，便带回宗门收为关门弟子。
宗门上下对她这个“失忆小师妹”格外怜惜，几乎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日清晨，苏棠正在院里研究那本《基础引气诀》，三师姐林轻轻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小师妹！快收拾一下，今天新弟子入门考核，可热闹了！”
“考核？”苏棠合上书，“我也要去吗？”
“当然要去呀！你是内门弟子，要去观礼的。”林轻轻拉着她就往外走，“而且今年有好几个天资出众的苗子，说不定能见到未来的师弟师妹呢！”
苏棠被拉着出了门，这才发现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姐...师门九个师兄师姐，除了外出历练的六师兄和闭关的七师兄，全到齐了。
“小师妹身子可大好了？”二师兄陆辰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二师兄关心。”
“那就好，待会儿考核结束，师兄教你两招实用的剑法防身。”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主峰广场。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数千名少男少女排着队，一个个上前测试灵根，场面壮观。
高台上坐着几位长老，正中央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笑容和蔼，正是掌门玉衡真君——苏棠的便宜师尊。
“弟子拜见师尊。”大师兄领着众人行礼。
玉衡真君笑呵呵地点头：“都来了？坐吧。小九，到为师身边来。”
苏棠硬着头皮走过去，在玉衡真君身边的空位坐下。
“身子可好些了？”玉衡真君慈爱地看着她。
“好多了，谢师尊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玉衡真君拍拍她的手，“今日好生看看，咱们凌霄宗是如何选拔弟子的。”
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来的少年紧张得手都在抖。他将手放在测试水晶上，水晶泛起微弱的红光。
“火灵根，下品。不合格，下一个。”
少年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下去了。
接下来的测试大同小异，大部分都是下品灵根，偶尔出现一个中品的，便能引起一阵小骚动。
苏棠看得有些无聊，开始神游天外。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下一位，叶寒。”
一个黑衣少年走上台。他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单薄，面容清俊，但眼神冷得像冰。即使站在阳光下，也仿佛自带一股寒意。
他将手放在水晶上。
刹那间，水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蓝色！
全场哗然。
“冰灵根！极品冰灵根！”
“天哪，百年难得一见！”
长老们纷纷站起，就连玉衡真君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黑衣少年——叶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引起轰动的不是他。
苏棠盯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黑衣、剑、雪地、鲜血...
还有一句冰冷的话：“苏棠，你不该挡我的路。”
她猛地捂住头，额角传来刺痛。
“小九？你怎么了？”玉衡真君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没事。”苏棠勉强笑笑，“可能有点晒。”
玉衡真君不疑有他，挥手布下一道清凉结界。
考核继续，但苏棠的目光再也没离开过那个叫叶寒的少年。
刚才那些画面...是原主的记忆吗？
原主和这个叶寒，认识？
接下来又出现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但都比不上叶寒引起的轰动。最终，叶寒毫无悬念地成为本次考核第一名，被掌门玉衡真君当场收为亲传弟子。
“叶寒，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第十弟子。”玉衡真君微笑道，“望你勤勉修行，勿负天赋。”
叶寒跪下，行拜师礼：“弟子谨遵师命。”
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与苏棠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冰棱。
苏棠心头一颤。
不对劲，这个叶寒，不对劲。
拜师礼结束后，新弟子们被领去安排住处。内门弟子们则各自散去。
苏棠心事重重地回到碧落院，刚进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苏醒，咸鱼修仙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苏棠脚步一顿：“...系统？”
“没错，本系统乃诸天万界第一咸鱼系统，专为不想努力的宿主量身打造。”系统的声音活泼轻快，“宿主苏棠，经检测，你的咸鱼指数高达99%，符合绑定条件。”
苏棠：“......我能问问那1%是什么吗？”
“是对美食的执着。”
苏棠：“......”还挺准。
“本系统的宗旨是：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能靠别人绝不自己动手。”系统继续道，“只要宿主坚持咸鱼之道，即可获得奖励。反之，若宿主过于努力，将受到惩罚。”
“比如？”
“比如现在发布新手任务：三天内学会引气入体，但不允许主动修炼。任务奖励：下品灵石100枚，美容养颜丹一瓶。任务失败：脸上长痘一个月。”
苏棠：“？？？”
“什么叫‘学会但不允许主动修炼’？”
“就是宿主必须在自然状态下，无意中引气入体。”系统解释，“不能打坐，不能运转功法，不能刻意引导灵气。”
苏棠：“......你在逗我？”
“本系统从不开玩笑。计时开始，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59秒。”
苏棠扶额。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拿起那本《基础引气诀》，翻了翻。
按照书中所说，引气入体是修仙第一步，需静心凝神，感受天地灵气，引导其入体，游走经脉，最后归于丹田。
听起来不难，但实际操作起来，很多人卡在这一步数月甚至数年。
而现在系统要求她在三天内完成，还不能主动修炼？
苏棠盯着书看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
“系统，睡觉算主动修炼吗？”
“...不算。”
“吃饭呢？”
“不算。”
“那散步、赏花、喝茶呢？”
“只要不运转功法，都不算。”
苏棠笑了：“明白了。”
她合上书，起身走进卧房，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
睡觉。
既然不能主动修炼，那就摆烂呗。
咸鱼系统配咸鱼宿主，绝配。
至于那个叶寒...
苏棠翻了个身，决定先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
船到桥头自然直，人死...啊不，人活着就得向前看。
先睡一觉再说。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苏棠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看见大师兄正坐在院中的石桌边喝茶。
“大师兄？”她有些意外。
“醒了？”大师兄放下茶杯，“我来看看你身子恢复得如何。看你睡得沉，便没叫醒你。”
苏棠有点不好意思：“让大师兄久等了。”
“无妨。”大师兄温和一笑，“小九，今日可有安排？若无事，师兄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便知。”
大师兄召出飞剑，载着苏棠离开碧落峰，朝宗门深处飞去。
他们飞过云海，越过山峰，最后落在一处山谷中。谷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奇花异草遍地，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潭水，水面氤氲着白雾。
“这是‘灵雾潭’，宗门灵气最浓郁之地。”大师兄解释，“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苏棠眼睛一亮，但又立刻想到系统任务——不能主动修炼。
“不过今日我带你来，并非让你修炼。”大师兄从袖中取出一根鱼竿，“而是来钓鱼。”
“钓鱼？”
“对。”大师兄变戏法似的又取出一根鱼竿递给苏棠，“修行之道，一张一弛。你前几日受了惊吓，今日便放松放松，什么也别想，专心钓鱼。”
苏棠接过鱼竿，心里乐开了花。
钓鱼好啊！钓鱼不算修炼吧！
两人在潭边坐下，挂饵，甩竿，动作熟练得仿佛老渔夫。
“大师兄常来钓鱼？”
“嗯，心烦时便来。”大师兄看着水面，“一竿，一线，一潭，足矣。”
苏棠学着他的样子，盯着浮漂。
潭水清澈，能看到鱼儿游来游去。阳光透过灵雾洒下来，暖洋洋的。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声和水声。
不知不觉间，苏棠完全放松下来。
她没注意到，周围的灵气正缓缓向她汇聚，透过皮肤，渗入经脉，像小溪流入江河，自然而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浮漂突然下沉。
“有鱼！”苏棠下意识提竿。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小腹处微微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安了家。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三天内学会引气入体（自然状态）。奖励发放：下品灵石100枚，美容养颜丹一瓶。”
苏棠：“......”
这就...引气入体了？
她看向大师兄，大师兄正含笑看着她：“小九天赋果然不凡，钓鱼都能悟道。”
苏棠：“......大师兄，我如果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信。”大师兄认真点头，“师尊说过，道法自然。小九心无杂念，灵气自来，这是你的造化。”
苏棠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再看看自己刚开辟的丹田，心情复杂。
她好像...不小心开了个挂？
“走吧，今日收获颇丰。”大师兄收起鱼竿，“回去让膳堂炖鱼汤，给你补补身子。”
“好...”
回程路上，苏棠忍不住问：“大师兄，那个叶寒...我是说十师弟，是个怎样的人？”
大师兄沉默片刻：“天资绝顶，但性子冷了些。小九为何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你多心了。”大师兄拍拍她的头，“你是他师姐，他怎会不喜欢你？许是他自幼孤苦，不善表达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苏棠想起叶寒那个冰冷的眼神，心里总有些不安。
回到碧落峰，苏棠刚落地，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衣，冷脸，正是叶寒。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苏棠回来，面无表情地递过来：“师尊命我给师姐送些丹药。”
苏棠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玉瓶。
“多谢十师弟。”
叶寒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苏棠看不懂的情绪。
“师姐。”他突然开口。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苏棠心头一跳：“为何这样问？”
“没什么。”叶寒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师姐有些眼熟。”
说完，他御剑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云海中。
苏棠提着食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原主和叶寒，果然认识。
而且看叶寒的态度，两人之间恐怕不是简单的“见过”而已。
“叮——新任务发布：查出叶寒与宿主前身的真实关系。时限：一个月。奖励：随机法宝一件。失败惩罚：当众跳极乐净土。”
苏棠：“......”
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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