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事您不用管

几滤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房间，繇愿在昏暗中睁开眼睛，呆呆地盯了一会天花板，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六。

她的身体一抖，立马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啊，会不会起晚了？

她很慌乱，急急忙忙地跳下床，颤抖着身子奔向书桌，但是书桌上一片蒙蒙的暗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繇愿愣了愣，飞快地转过身拉开窗帘，耀眼的光一下子全部涌了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繇愿来不及适应便扭头去看时间，滴嗒，闹钟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繇愿眯起眼睛一看：8:01

啊，还好还没9点。

其实虽然平时繇愿总是被要求得很严格，但如果前一天的晚上实在是太晚才睡，她就不会被要求早起。

除非当天早上有很重要的安排或约会。

而今天刚好赶上了这个除非：姚嬗约她去图书馆。

那天姚嬗特地从A栋来找她，跟她说要帮她补习，还给了她一个图书馆的地址。

那天过后，姚嬗说的话还是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神情和动作也一直在她眼前浮现，导致她很难平静下来。

应该说她是有点期待今天的吧。

于是起的还算早。

“啊，快一点吧。”她自言自语着。

刷牙，洗脸，穿外套……虽然时间充足，但她仍然做得很快。

“今天起这么早啊，干什么去？”繇愿的妈妈许晴刚从楼上走下来便看见繇愿在餐桌上吃早饭，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繇愿头也不回，加快速度吃早饭：“同学约我。”

“约什么？和谁约？那么急的吗？”许晴皱皱眉头，她走到餐桌旁，看着几乎狼吞虎咽的繇愿，饶是不解。

“以防万一，很安全，您不用管。”繇愿喝着牛奶，含糊地回答。

“你怎么不早点说？”许晴依旧皱着眉头。

“早点说？”繇愿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她放下牛奶，冷哼一声，语气变得恶劣，“你们只顾着和那些所谓的领导交流感情，哪还顾得上我？”

许晴一愣：“是爸妈做得不好，但你用这种语气说话也是不对的。”

“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们心情不好不也是不对？”繇愿向上一掀眼皮，“反正我说话的对不对是取决于你们。”

许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说话这么……”

难听，还是对母亲这么说话。

繇愿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换成其他人，她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奈何面前是生她养她的母亲。

“我心情好着呢。”繇愿抱胸站起身， “谁像你们一样，心情不好就在家人面前发泄。”

许晴压抑的怒火一下到达顶峰：“繇愿！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妈？说话放尊重点！”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平常是没顾得上你，但那都是因为我们要赚钱养你，我们在家人面前发泄心情，是因为家人是我们最信任依赖的人，况且我们心情不好有时候是你的原因。你这次让我觉得很不懂事。”

繇愿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在心里表示不屑，但没有表达在脸上，嘴上也放缓了一点语气：“是，对不起。”

许晴又愣住了，似是没想到繇愿会这么快就认错，她升腾起的怒火一下就沉寂了，不知道要再说点什么。

繇愿移开目光，没再看许晴，她的手指搭在右侧裤子上，此时稍微向上抬了一点，摸到了口袋处，口袋紧紧贴着大腿——里面没有东西。

咦，没拿手机吗？

她蹙起眉头，反应迅速地转回身，撒开腿跑向房间，进入房间后，她极快地锁定桌子上的手机，匆匆一抓便跑向门口。

“走了。”跑过许晴时，她抛了一句话。

“等等！”许晴拉住她，“到底和谁约，约什么？”

繇愿被拉得踉跄一步，她勉强稳住身子，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我的事您不用管。”说完后她便想拿开许晴的手。

“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事我当然要管。”

繇愿实在受不了了：“管管管！你怎么什么都要管？从小到大你管的还不够吗？”她的话语恶劣，情绪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些含着不耐烦和委屈的疑惑，“我的事我自己管，难道我和差生交往你还不许了？”

许晴眉心一跳：“差生？交往？”她捂着心口，一脸惊恐，“我就不应该让你去这个学校。要不转学吧？去更重点的学校。”

“幼儿园转一次，小学转一次，你初中还想转一次啊？”繇愿说到最后，甚至扯出了一个无语又嘲讽的笑，“我的事应该由我自己做主，您就别管了。”

许晴听着繇愿讲话，整个人身体发虚，呼吸渐渐沉重。

繇愿看着她从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到木讷地吐出一口气，心口忽然传来隐隐的酸痛，她愣了几秒，匆忙扭过头，餐桌对面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阳光用好看的彩笔在上面画了画。她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画，发了一会呆，突然脑子里叮的一声，她想起自己还要去图书馆，而到达需要花费的时间有点多，大概要20分钟， 于是她马上按开手机一看，明晃晃的‘8:36’顿时让她浑身一激灵。

时间很紧。

“我要走了。”繇愿轻轻放下许晴的手，“妈，我不想再不欢而散。”

“繇愿，出门和父母报备一下也是正常的。”许晴回过神来，她长出一口气，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繇愿听懂了，她停下脚步沉默一会，突然想明白了，其实告诉许晴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因为平常积气太深，才不免想要和许晴抬杠。她用力闭了下眼，终究是开口回答: “和全校第一约，她要帮我补习。”她偏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行了？”

许晴点点头：“行，去吧，早点回来。”

繇愿回头，迈开步子向楼下飞奔。

许晴走到门口，望着繇愿冲得飞快，望着她消失在拐角。

“唉，这个女儿，慌慌张张的。”她像是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喂？”

“夫人，有什么事吗？”

“小姐和同学有约，你载她去吧，顺便试探试探那个同学。”

“呃……”电话那头的人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晴蹙起眉头。

那人沉默一会才开口：“夫人，小姐已经走了。”

“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立马接道：“小姐骑自行车走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刚开始我有询问小姐是否要我载她，但小姐拒绝了我。”

“行吧，就这样。”许晴揉揉眉心，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吩咐，“继续去忙吧。”

挂断电话后，许晴望着大得有些空旷的屋子，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女儿大了，做母亲的无法管教了，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