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学校召开了一个大会。
BC两栋楼之间人头攒动,校长、主任等一众学校领导人站在C栋前的平台上,正声情并茂地演讲。台下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一波又一波,按捺不住地涌上来。
繇愿没有心思听台上的人讲话,也没有心思和台下的人说话,她左看看,右望望,目光不停地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人。
忽然,有一个主任从台上走下来,他扫视一圈,对着那一大团还在搞小动作的学生怒吼:“安静!”
原本还隐隐约约有扩大趋势的说话声霎时沉寂下去。
那个主任再次扫视一圈:“谁再敢说话就起来站。”
人群一片寂静。
主任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坐得格外笔直严肃。
繇愿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一边偷偷用余光撇着一班的队伍。
可是大家都差不多高,又离得太远,繇愿一时间找不到那个人。
她真真切切地失望。
良久,正当她想收回目光时,乌泱泱的人群里,一个身影站起。
熟悉的微卷短发,熟悉的冰山脸,熟悉的插裤兜。
是姚嬗。
繇愿激动起来,一颗心上下跳动不停。她有些坐不住,想要回头看看。
身边的人群骚动,刚平息下去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这是年级第一吧?”
“长得还蛮漂亮的。”
“她站起来干嘛?”
“学霸有资格干点与众不同的,看她那张臭脸就知道了。”
……
繇愿此时才意识到什么。
姚嬗怎么会在这种严肃重要的场合忽然站起来呢?
刚才走下台的主任本来还在一旁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这一大群学生,现在学生们陡然讨论开来,声音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他立马站不住了,走上前又是一声怒吼:“安静!”
学生们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仍没有完全安静。
主任抬起头,望着一班队伍最后的那个人,姚嬗似是察觉到目光,她也抬起头,望向主任。
淡漠而毫无波澜的目光不急不徐地扫过来,主任一愣,转而叹口气,有些无奈。
怪不得好好的又喧哗起来。
他抬起脚,缓步走向姚嬗。
“干什么?”还未走近就忍不住发问。
姚嬗淡淡地看过来,语气漫不经心:“我说话了。”
主任再次一愣,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谁再敢说话就起来站’。
“主任…”姚嬗身旁的一个学生弱弱开口,“姚嬗是身体不舒服,向我借纸……”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同学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遵守纪律。”
“不愧是年级第一啊!”
同学们再次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消息渐渐传递到更远的班级。
“装什么装啊,不就想得到他人的敬佩喜欢。”
“才一个摸底考,下次说不准就不是是她了。”
“对嘛,都不知道有没有实力。”
繇愿隐约听见前面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她抬起眸子,看见左前方有两个男生凑在一起,一脸不屑地低声说话,她莫名感到一阵不爽。
于是抬起手戳了戳其中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向后面挥了挥手,语气有些急切:“等下。”
繇愿轻笑一声:“你们在说什么?”
男生头也不回,又低又急地说:“我们在说那个年级第一,超装。”
“是吗?”繇愿哼了一声,“背后嚼舌根很好玩吗?”
男生的后背猛然一抖,立马转头看向身后:“你谁……”
撞上繇愿冷冰冰的眼神的一瞬间,他的话硬生生断了。
“嗯?”繇愿轻挑眉毛,满眼厌恶不屑,“想说什么?”
男生怔了一会,搓搓鼻子,目光涣散,弱弱地说了一句:“多管什么闲事。”便立马转回头。
繇愿啧一声,下一秒抿紧嘴唇,飞快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一幕被后头的姚嬗尽收眼底。
姚嬗眨了眨眼睛,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她是这样子的。
有趣,可爱。
后半程的大会不出意料的无聊,学生们没人说话,姚嬗也静静地站着,在一大片垂着头的人群里站得笔直肃穆,一张冰山脸严肃地看着台上,让老师们都不由得想夸夸她。
繇愿作为垂着头的人群里的一员,不失众望地一直睡到大会结束。
“嗯?”繇愿感受到有人轻拍着她的脸,搓搓眼睛直起身,疑惑地望望四周,“咋都站起来了?结束了吗?”
身旁的人是今后三年的同班同学,她扯了扯繇愿的衣服下摆,无奈地开口:“结束了,你从年级第一站起来后就睡到现在。”
“嗯?是吗?”繇愿傻笑一声,挠挠头,“抱歉哈。”
“唉,要说抱歉得和校长说去。”女生轻声叹口气,摇摇头,“好了,听安排回班吧。”
繇愿点点头,刚睡醒的迷糊渐渐消散,这时才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
她一甩辫子,幅度极大地转头往后看,一双黑得深邃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是姚嬗的眼睛。
那眼睛不像平常总含着冰块,像是被阳光烘得化了很多,只剩一些冰渣,一些看起来暖暖的、淡金色的冰渣。
四目相对,繇愿感到又惊奇又不自在,她勾起嘴角,像是为了掩饰尴尬。
对面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繇愿又挠了挠头,迅速错开目光扭回头。
她到底看我干什么啊?
“你在想什么?”身旁的女孩子开口,“刚才突然转头,现在突然发呆,你好奇怪啊。”
“啊?啊,哦。”繇愿一惊,又立马镇定下来,“刚睡醒,有点反应不过来。”
“好啦,快走了。”女孩子拉拉她。
繇愿这时才察觉大家都在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女孩子走在她前面,她越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人头缓慢移动,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也就找不到她了。
繇愿垂下眸子,略有些失望。
到达班级,门牌上的“初一五班”让繇愿很欣喜。
离一班好像还蛮近的。
“一班在哪边啊?”她拍拍前头女孩子的肩膀,按捺住激动开口。
“一班啊……”女孩子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A栋教学楼上,“在对面那栋楼里。”
“啊?远……远吗?”繇愿颤抖着开口。
“下课10分钟足够走个来回。”女孩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过学校当然不让串楼。”繇愿刚雀跃起来的心因为这句话霎时沉寂下去。
“好,谢谢你。”繇愿的身体发软,她颓丧地倒在桌子上,头埋进胳膊弯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正当她黯然神伤时,浓浓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向繇愿?”一片黑暗中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叫她。
“醒一醒。”那人叩了叩她的桌子,“有事找你。”
“不要……”她睡得正香,用鼻音虚虚地回了一句。
脸上传来微凉的触觉。
有人用手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脸。
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嗯……”繇愿皱了皱眉,微凉的触觉随即消失。
困意在脑袋里慢慢散去。她勉强掀开眼皮,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她感到不适的下一秒,一个人影上前一步,挡住了那些光线。
繇愿缓慢地把目光向上移。
普通的校服,普通的脖子,还有普通的……不对,怎么是姚嬗?
繇愿揉揉眼睛,而后努力睁大,使劲盯着面前的人。
“你没看错。”姚嬗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也没做梦。”
“哈哈,”繇愿尬笑两声,摸摸头,“是吗?你找我有什么事?”
姚嬗冷静地扫视她一遍,淡淡开口:“我帮你补习。”